高僧在篦子街

杨乐生

遍能在篦子街的日子

杨乐生/文

遍能法师（1906—1997），法名宏善，号遍能，俗名许旨光。当代著名高僧、佛学家、佛教教育家与书法家。

早年出家与求学，1920年在乐山乌尤寺剃度，1923年在成都文殊院受具足戒。他师从大儒、诗人、书法家赵熙，学文史习书法，后入四川佛学院，又赴北京柏林佛学研究社深造。追随太虚大师，同诗僧寂云交往颇深。他先后任乐山乌尤寺方丈(1938年)、新都宝光寺方丈(1988年、重庆汉藏教理院、华岩佛学院教务主任等职。

他还是中国佛协常务理事、咨议委员会副主席，四川省佛协副会长，乐山市佛协会长。长期致力于佛教教育，创办峨眉山佛学院、四川省佛学院等。

从1920年剃度起，到1997年2月4日在乌尤寺圆寂止，僧腊长达77年。

1967年，乌尤寺被造反组织破坏，砸烂罗汉堂。10月下旬，乐山县革命委员会下令乌尤寺关门停止游览。几天后派工作组入驻乌尤寺，组织全寺僧人将寺里文物和财产逐一进行登记造册。登记完后，共编造了5份详细表册，分送乐山地区、乐山县革命委员会统战部门、乐山县四清工作队、四街工作组、乐山县革委文教部门。接着，遍能被逐出山门，于11月11日起，被四清工作组安排在大佛寺山门外篦子街，用“学习”名义进行“监督管制改造”，呆了80多天。

不久，工作组撤走，四街(即篦子街)造反组织请示乐山县革委统战部门和文教部门后，遍能等僧人复返乌尤寺。

回寺后，遍能负责看护山林和打扫寺内清洁卫生。寺内事务由乐山县木船运输一社(又名乐山县东风航运社，负责长途航运。旧址在乌尤寺下乌尤坝江边码头）退休工人徐某负责。之前，徐某是乐山县文化教育科聘到乌尤寺看护山林的。

懂佛学的乌尤寺方丈专职看山，对佛教一窍不通的看山人负责寺务，这就是令人哭笑不得的当时实况。

1968年11月2日清晨5时许，乐山县群众专政指挥部(下面简称群专，设育贤街)突然派人把乌尤寺僧人悉数转到群专，审查了九个月之久。1969年7月26日，群专又将遍能和长住乌尤寺居士陈膺，送到乐山教养院审查了一段时间。

遍能在篦子街，住石加林家(石加林，现年77岁，加华水泥厂退休工人)。石家原开过小饭馆，房间多，不收房租。遍能独居一室，同时居石家的还有朗俊、满文、海峰等四位僧人。每天由海峰和尚弄饭，五人同锅搅食，一、能节约柴火，二、多人同桌吃饭，可打发寂寞。

朗俊虽未曾拜遍能法师为师，但二人是同寺前后辈同门法眷，也是两代常住法师。朗俊在寺内守持道场，后接续遍能护寺护宝遗愿。他主持过乌尤菩萨残像重塑，延续守护古刹文物、维系法脉的志向。在寺中彼此敬重，一脉相承。经篦子街磨难后，僧谊笃深。

满文是遍能法师座下弟子，长期随侍恩师驻锡乌尤寺。遍能住持古刹，弘法办学，满文紧随左右修学受教，承接师父弘法护寺之志。遍能圆寂后，他接续打理寺务，坚守道场传承，延续遍能法师在乌尤寺开创的法务与文教事业。师徒法脉紧密相连。

海峰是遍能挚友了心和尚弟子。了心法师隐居乐山了心洞独修传法期间，与遍能为乐山同期僧界同道。不久，了心收录海峰为其剃度徒裔。海峰常住乌尤寺，属遍能法师一脉后辈僧人。海峰法师虽非遍能法师剃度亲传弟子，但他深受遍能教化熏陶，遵从其护寺弘法理念，属同门同道。

石家后面有小桥通往大公路，出行方便。僧人们与石家虽同住分食，但石家老幼待人很好，与僧人相处融洽。僧人们自已买菜弄饭，虽不能与乌尤寺相比，但居室宽敞，凡事不用多操心。

本文部分资料提供者杜水华老先生的母亲，多次去石家看望遍能，与其交谈。据杜老先生回忆，杜母回家对他说：遍能和尚还算吃得比较好，家中备有冰糖。这在当时的确算条件比较可以。杜母罗玉清曾在篦子街小食店工作，1990年去世。

在篦子街期间，工作组安排遍能在街上为各家各户门板书写毛主席语录。遍能每天提着一个油漆桶，在居民家认认真真书写。他精通书法，当年写在门板上的红底黄字语录，如果还存，都应是书法佳品。

由于身份和时代的原因，篦子街没人向他求字。石加林手中至今没有遍能的字，便是明证。

篦子街住户虽不多，但要将每家门板上都写满语录，也花了遍能近两个月功夫，耗了几十筒油漆。石家和附近几户人家，用空油漆筒改造为蜂窝煤炉。

为补贴伙食，遍能曾挑水卖，当时为居民住户挑水是一角钱一担。篦子街居民经济状况不好，请他挑水的人家并不多，收入有限。并且，遍能当时已是花甲老人，体力远不如从前，挑水卖乃不得已而为之。

遍能取水并不是在岷江，而是在一个本地人称为“水井”的长方形池塘。池塘一米外有一小溪(现被埋在了路面下)，位置原雷家茶馆旁。这是篦子街最大的茶馆，经常有艺人讲评书。无名池塘蓄水量很大，可供全街住户饮用、清衣物。池塘左右前三方砌有石条，与地面基本平行。涨水时池水溢出，流入小溪。池水源于一条从凌云山方向流出的暗河，从水桶大洞口溢出。小溪源头马家湾，经篦子街再流200米左右，在大佛寺山门旁入岷江。不知何故，本地人称石家后小桥为“五通桥儿”。

因为无钱添制俗衣，遍能当时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僧服。照理说，在那个年代，是不容许穿僧服的。为了争取早日落实政策，遍能经常去统战部申诉、请求。随着宗教政策渐渐落实，最后和尚们都回到了乌尤寺。

注:1.梁炳尧，现年83岁，乐山调配站迟休。2.杜水华，现年78岁，中国远洋运输公司退休。3.石加林，现年77岁，加华水泥厂退休工人。感谢梁老先生、杜水华先生、石加林先生提供材料，回忆细节。)

丙午夏于乐山承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