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游园看众生

崔富春

夏日游园看众生

来京小驻，女儿的寓所旁边是一处小公园，亦是我常去散步的去处。适逢周日，我又幽然自得地在这一方天地漫步而行。

刚入得园门，便见松荫下一对身影相携而立。老者与孩童挽着手臂，脚步轻旋，似在习练一套温和的拳术。孩童的裤脚沾着些微尘土，老者的掌心稳稳托住他的胳膊，一老一少的身影在斑驳树影里叠成最温暖的剪影。

往深处走，浓荫如盖的梧桐下，长椅上坐满了歇脚的人。银发老人倚着轮椅，有人为她递上温好的水杯，有人在旁絮絮说着家常；步履稳健的长者推着空轮椅慢慢踱步，草帽檐下的目光温柔，像在细数这满目的绿意。

不远处的花架下，月季开得正盛，粉的、红的花瓣缀在绿叶间，几位舞者在中式廊檐下舒展腰肢，踩着轻快的步子舒展手臂，衣袂在风里轻扬，灰砖黛瓦映着葱茏的树色，把古典的雅致与日常的鲜活揉成了一幅活的画。

湖畔的柳丝垂进清波里，惹得水面漾起细碎的涟漪。孩子们蹲在岸边，举着网兜追逐游鱼的身影，笑声惊起了柳梢的雀鸟；年轻的母亲牵着稚子，指着水里的倒影教他辨认天光云影。

数十张石桌，成了老人们下棋和纸牌酣战的战场，纸牌在老人们指尖翻飞，有人蹙眉思索，有人朗声笑谈，忽而为得到一手好牌而窃喜，忽而为出错一张牌而扼腕叹惜。象棋啪啪地在棋盘上挪走，下棋的沉思稳坐，而围观者则似乎更为紧张地为双方出谋划策，指点迷津。“好棋”、“臭棋”的评论不绝于耳。

更远处的树荫里，丝竹之声悠悠飘来。戴草帽的老者握着电吹管，音符从指缝间流淌而出，和着另一位老人的二胡声，在林间缠缠绕绕。有人摇着蒲扇侧耳倾听，有人循着乐声驻足，连路过的风都染上了几分悠然。

偶见长椅上，年轻的父亲抱着熟睡的婴孩，一手轻拍着他的背，一手刷着手机，空着的婴儿车静静立在一旁，把为人父的温柔与疲惫都写在了这片刻的安宁里。

漫步园中，但见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有祖孙相携的温情，有老友闲坐的惬意，有孩童嬉闹的鲜活，也有长者自乐的悠然。其实最动人的时光，从不在别处，就在这晴日里的一草一木、一颦一笑间，在每个普通人认真生活的模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