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篇之七·回音

鹦鹉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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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章/鹦鹉红春

图片 /个人影集

近来，我陆续连载了《人生》系列的散文集《裂痕》《微光》等两篇文章，未曾想在微信群中悄然掀起阵阵涟漪，收获了诸多真挚而温暖的好评。尤为令人动容的是，素来沉静内敛、极少在群里冒泡的王定国老总，竟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荡与共鸣，提笔挥毫、情思涌动。他在细读《微光》后，饱含深情地写下这样一段隽永文字：“人的一生旅程，有了光的照耀，才会始终在正道上前行，不会迷失方向。我就是其中的幸运儿。《微光》启示我们：人的一生要知道感恩，要把自己化作微光照耀他人，那才不枉来世一生！”字字恳切，句句生辉，既有哲思的厚度，又具诗意的温度，实在令人击节赞叹。

此刻，我心头豁然澄明：原来这世间，没有一束光是真正孤独的，它们或隐于晨曦微露，或跃于雪夜炉火，或栖于陌生人一句温言、一次援手；终将在某个寂静的山谷、某段流转的时光、某颗被悄然点亮的心灵深处，彼此映照、交相辉映，汇聚成一片浩荡而深远的回响。人生何尝不是一场宏大的“回音”？我们发出的每一份善意、每一滴热泪、每一束微光，终将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在岁月深处轻轻应答，在他人生命里久久回荡。

有则经典寓言云：山中呼喊，回声复述；人生如镜，你笑它亦笑，你怒它亦怒。你播种善良，常得温暖；你散播恶意，终尝苦果。这并非宿命或玄学，而是人际互动与社会反馈的朴素规律，正所谓“敬人者，人恒敬之；爱人者，人恒爱之”。

《人民日报》曾言：“生命，是一种回声。”它虽不保证即时回报，但长期而言，你的选择、情绪与行为会潜移默化地塑造你的关系、机遇与心境，形成你所经历的“回音”。不必苛求每一份好都被看见，但请相信：真诚、善意与担当，往往会在时光的峡谷里，被温柔地放大并送回。

人生是种回音。 “回音”的质感，终究取决于“声音”的底色；而“声音”的源头，又深植于我们的“心态”。生活中的我们每一次言行、每一种情绪、每一份态度，其实都是自己向宇宙投射的“声音”：有人以感恩与善意为弦，弹奏出温暖的乐章；有人则以抱怨与指责为刃，割裂出刺耳的噪音。

"声音 “各异，“回音”自然千差万别。因此，外界给予我们的“回音”，不过是我们内心投射的镜像。健康丰盈的心态，必将引来积极的回响；而消极匮乏的心境，往往只会招致冷漠与敌意。若我们渴望在岁月的山谷中听到美好的回音，便需向内求索，不断修养心性、调整频率，真正成为自己人生的“回音制造者”，用声音塑造人生。

言行如声，回响为果。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那些走过的弯路、吃过的苦头，最终都会化作经验的回声，在命运的分岔路口指引方向。回首大半生，1983年夏天鄱阳湖畔的那场惊雷，始终是我灵魂深处最深刻的回音。

那年盛夏，我率步兵第261团在江西余干县抗洪抢险。那是鄱阳湖最凶险的时刻，暴雨倾盆，风急浪高，康山大堤在洪水的疯狂撕扯下轰然决口。浑浊的浪头裹挟着泥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瞬间吞噬了沿途的一切。所幸群众早已安全转移，但决口引发的次生灾害却始料未及。傍晚时分，我刚从信瑞联圩乘船返回县城，17分部的副部长满脸焦灼地拦住了我：近二十台运输车被洪水围困，一辆医疗卫生车被冲走，二十多名战士下落不明！他焦急地补充，指挥部虽已知情却仍在推杯换盏，行动迟缓。听闻此言，我急火攻心，脑中一片空白，唯有一个念头如惊雷炸响：生命大于天！

顿时，脚下生风，我疾步冲进指挥部。眼前一幕令人怒火中烧：十几位大小官员正围坐于酒席之间，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全然不顾暴雨如注、山洪肆虐的险峻形势。面对县人大主任热情的招呼，我胸中积压已久的焦灼与愤懑骤然决堤，如山洪奔涌、雷霆炸裂：“二十多条鲜活的生命生死未卜、下落不明，你们竟还有心思推杯换盏、醉眼朦胧！”话音未落，我猛地掀翻酒桌，杯盘碎裂声刺耳惊心，酒液泼洒一地，满座哗然，继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恰在此时，芮书记星夜兼程从外地赶回，临危不乱，当即成立联合搜救指挥部，调集精干力量，冒雨攀崖、涉水破障。那一夜，风雨如晦，电闪雷鸣，战友们在摇摇欲坠的树杈上、被洪水围困的屋顶上、半 浸没 的驾驶室里，被一支支突击队逐一寻获、安全转移。天光微明之际，“全员生还”的捷报传来，我紧攥的拳头终于松开，悬了整整一夜的心，才缓缓落回实处。

事后，我主动登门，逐一向曾被我言语冒犯的县人大主任及多位地方干部诚恳致歉，坦陈急切之下失态之过。后来，在261部队隆重召开的抗洪抢险表彰大会上，周存平团长悄悄告诉我：当时有地方领导写信军区，措辞严厉，称你“作风霸道、有军阀习气，严重损害军政军民团结”。此事迅速引起军区党委高度重视，当即派调查组深入核查。周存平团长在调查组面前斩钉截铁地回应：“火烧眉毛，人命关天！哪容得下温良恭俭让的繁文缛节？”17分部副部长亦亲身经历现场感同身受，并出具详实证明材料。最终，组织全面权衡事件背景、紧急程度与主观动机，认定行为虽有失妥当，但出发点纯粹、处置及时有力，属特殊情境下的应急之举，遂予以理解与宽宥。

客观而言，那封举报信确是我此前粗暴言行的一面真实镜鉴，字字如针，句句见血。诚然，其间亦夹杂着另一种声音：在特殊情境下被裹挟的所谓“正当性”辩解；然而我清醒地意识到：组织的宽容与厚爱，绝非自我开脱的挡箭牌，更不能成为放任思想滑坡的温床。须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而那决口奔涌的洪流，实则是思想防线悄然失守、精神堤坝年久失修的必然映射。一个人若想远离致命歧途，就必须以刀刃向内的勇气，时时检视内心幽微，日日擦拭信仰尘埃，不断加固理想信念的“铜墙铁壁”。那场惊心动魄的思想“洪水”虽已退去，但其留下的深沉回响，却如警钟长鸣，足以让我用毕生光阴去反思、去校准、去警醒：唯有在灵魂最深处筑起坚不可摧的思想堤坝，方能在纷繁世相与惊涛骇浪中岿然不动、行稳致远。

世界不仅是回音壁，更是一片广袤的旷野。你投出的每一颗石子，不仅会激起涟漪，更会惊起飞鸟；你发出的每一声呐喊，不仅会有回音，更可能引发雪崩。人生，本质上就是一场能量守恒的漫长旅程。 综上所述，所谓的“回音”，绝非简单的物理反射，而是因果的必然回响。它既是信念在绝境中的反弹，也是气魄在沉默后的轰鸣，更是善恶在时间尽头最公正的清算。你投射出的每一个念头、每一种态度，都不会凭空消散，它们潜伏在时光的褶皱里，等待某个契机，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重返你的生命。用善意与包容去触摸世界，你收获的是穿透寒夜的篝火；用冷漠与敌意去撞击现实，你得到的往往是刺向自己的利刃。

因此，做自己人生的“回声制造者”，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口号，而是一种对命运的主动掌控。我们要用真诚与热爱去校准每一次发声的频率，让正向的能量不再是虚无的口号，而是能够穿越时空、在他人心中激起共振的实体。

今日所为，明日回响。不必急于索要回报，亦不必计较一时沉寂。当下你发出的每一份善意，都在为未来的坦途夯实路基；你展现的每一次宽容，都在为心灵的大堤加固基石。当内心防线足够坚固，外界的惊涛骇浪便只能化作拍岸惊雷，而非溃堤洪水。

即便行至余生，也要坚持播种希望，传递温热。让每一次与他人的交集，都成为一次灵魂的共鸣。如此，当岁月终将我们推向终点，回首往事时，回荡在耳畔的将不再是遗憾的叹息，而是生命与这个世界深情对话后，留下的最雄浑的赞歌，同时也让自己更清晰地看到了人生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