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又是一年秋叶黄,我站在高高山巅,向远方呼喊:老同学,你在哪里?.com——风一吹,话还没落,就散进山谷里了。片片红叶随风而去,像一封封没写完的信,飘向不知哪座城、哪条街、哪扇窗。山风微凉,袖口灌进一丝清冽,才猛然想起:天气转冷了。赶紧添衣啊,别像从前那样,骑着旧单车追风,冻得鼻尖发红还笑嘻嘻。我摸了摸外套口袋,里面还躺着一张泛黄的同学录剪页,边角卷了,字迹淡了,可那句“愿你一生明朗,不负秋光”还清晰得像昨天刚写下的。</p> <p class="ql-block">下山路上,我绕进一片林子。枫叶铺满小径,踩上去沙沙作响,红的、橙的、还有一点倔强的黄,层层叠叠,像打翻的调色盘。松果静静卧在落叶堆里,浆果鲜红如珠,缀在枝头,仿佛秋天悄悄藏起的糖。我蹲下拍了一张——不是为了发朋友圈,是想等哪天视频时,把这画面推到你眼前:“喏,这颜色,像不像咱教室后窗那棵老枫树?你总坐靠窗第三排,阳光一照,发梢都泛金。”</p> <p class="ql-block">再往前,林子豁然开朗。一位女士正站在红叶林中,穿绿色外套、黑裤子,红围巾在风里扬起一角,墨镜架在头顶,双手叉腰,笑得坦荡又自在。我远远驻足,没上前,却忽然鼻尖一热——那姿态,多像当年毕业照里,你甩开马尾、踮脚比耶的样子。原来岁月没偷走所有,它只是把热烈酿成了沉静,把莽撞熬成了从容。我悄悄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也学她那样,仰起脸,迎着风,笑了一下。</p> <p class="ql-block">午后阳光正好,我踱进一座老园子。青砖台阶,朱红栏杆,檐角翘起,像要飞起来。一位穿深蓝夹克的男子站在台阶上,手扶栏杆,微微仰头,看那轮澄澈的秋阳。他不说话,只是站着,像一株被时光打理得妥帖的树。我忽然懂了:所谓思念,未必是急切的呼唤,有时只是这样静静站着,晒晒太阳,等一阵风来,捎去一句没出口的“还好吗”。</p> <p class="ql-block">傍晚归途,路过一座小塔。塔身不高,却稳稳立在坡上,檐下红灯笼刚亮起,暖光浮在渐暗的天色里。七位阿姨在塔前花丛中说笑合影,有撑伞的,有挽手的,笑声清亮,惊起几只归鸟。我驻足看了会儿,没拍照,只把那笑声记在心里——原来老同学的情谊,从不因年岁而褪色,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生长:不喧哗,却自有根脉;不炽烈,却始终温热。</p> <p class="ql-block">回到住处,天已擦黑。我泡了杯热茶,水汽氤氲里打开手机,翻出旧相册。一张张面孔浮现:扎马尾的、戴眼镜的、总爱抄我作业的、运动会跑最后一圈还喊“加油”的……他们有的在南方教书,有的在北方开面馆,有的带孙子跳广场舞,有的刚学会视频通话。我挨个点开对话框,没发长文,只发了一张刚拍的枫叶特写,配了句:“叶落了,人还在。天冷,多穿衣。”</p>
<p class="ql-block">——有些话不必说完,有些牵挂,本就不靠声音传递。它藏在红围巾的褶皱里,停在台阶的光影中,亮在塔檐的灯笼上,也落在我此刻捧着的这杯热茶里。</p> <p class="ql-block">夜深了,窗外风声轻缓。我关灯前,又望了眼手机屏幕——未读消息还没回,但我知道,那头一定也正看着叶,想着人,念着秋。</p>
<p class="ql-block">同学情,何须海枯石烂的誓言?它就在这年年如约的秋黄里,在一声“天冷了”的叮咛中,在彼此心照不宣的沉默里,稳稳地,长长久久地,活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