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四年的许昌保卫战

李明(明哥)

<p class="ql-block">昨天,许昌军分区原司令员胡建忠给我发了一段《关于许昌》的视频,看后深思很久。视频从另一角度透视了许昌厚重的历史,讲到许昌的现在。今年是抗日战争胜利81周年,当年的那场战争,胜利实属来自不易,我们不能忘记过去。今天所写的是发生在一九四四年的许昌保卫战,以此文纪念在许昌保卫战中牺牲的那些将士们。</p> <p class="ql-block">许昌文峰塔</p> <p class="ql-block">许昌文峰塔</p> <p class="ql-block">许昌文峰塔</p> <p class="ql-block">血战许昌:三千孤军的不朽丰碑</p><p class="ql-block">1944年春,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曙光已隐约可见,可中原大地却迎来了八年抗战中最惨烈的一场风暴。</p><p class="ql-block">这一年,日军为挽救太平洋战场上的绝望颓势,孤注一掷发动了“一号作战”,以十六万大军气势汹汹地扑向河南,兵锋直逼陇海与平汉两大铁路枢纽交汇处附近的——许昌。这座承载着汉魏风骨的历史名城,一夜之间被推向了民族存亡的风口浪尖。</p><p class="ql-block">此刻站在许昌城头的,是国民革命军暂编第十五军新编第二十九师中将师长吕公良和他麾下的三千多名弟兄。这支装备简陋、才组建不久的地方部队,即将面对的,是日军第十二军八万之众、配备飞机坦克的精锐师团。在这场众寡悬殊的对决中,三千中国军人没有退却,而是用血肉之躯,在许昌城下筑起了一道不朽的长城。</p><p class="ql-block">一、故都危城,众志成城</p><p class="ql-block">1944年4月,隆隆的炮声由远及近,战火烧到了许昌城下。人们扶老携幼、拖家携口四乡逃难,故都许昌笼罩在一片浓重的战云之中。然而,也正是在这最危急的时刻,这座古老的城市迸发出最为耀眼的光芒。</p><p class="ql-block">4月24日下午,在许昌的文峰塔下,三千多名官兵神情坚毅,举行了“抗击日寇、保卫许昌”的誓师大会。吕公良师长慷慨激昂的声音在城垣上空回荡:“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们要有必胜的信心,与许昌共存亡,誓死保卫许昌城! ”全场震天动地的口号声直冲云霄,震撼着每个人的心扉。</p><p class="ql-block">吕公良是一位正直的铁血将领。这位浙江省开化县出身的黄埔六期生,经历过绥远抗战的烽火、台儿庄的浴血,身上有多道弹伤痕迹,却从未在日军面前低过头。在动员官兵的同时,他也在以极大的热忱推进城防工事。在早已拆除的旧城墙基础上,官兵们夜以继日地建起了明碉暗堡和轻重机枪掩体,形成交叉火力网。阵地前新挖了深宽各一丈二的战壕,战壕外边依次设置起铁丝网、鹿砦和密集的拉线地雷群。城墙虽然没了,但许昌仍然被军民们打造成一座足以令日军胆寒的堡垒。全师官兵抱定了“马革裹尸、精忠报国”的决心,严阵以待。</p><p class="ql-block">战前,吕公良的妻子方莲君带着年幼的儿女从后方赶来许昌探望。吕公良正忙于军务,只与妻儿匆匆见了一面。送别时,他对妻子平静而坚定地说:“如果我牺牲了,也是尽到了军人的天职,是全家的光荣。 ”回到住处,他在油灯下写下一封家书。信中对妻子写道:“战事稳定下来,敌人打走后,再接你到前方来,痛快地住几天……我已充分准备,打仗是军人的本分……当军人不打仗还有何用? ”苍劲的字迹里,既有军人对家人的柔情,更有以身许国的从容。</p><p class="ql-block">4月29日,前来协同防守的第十五军军长刘昌义奉命率部南下抗击日军。临别时,他与吕公良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再三叮嘱“坚守许昌城”。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别竟成了永远的诀别。</p><p class="ql-block">二、外围接敌,殊死搏杀</p><p class="ql-block">4月30日清晨6时,日军的进攻终于开始。日军首先集中火炮、飞机对许昌城防工事狂轰滥炸,随即以步兵发起猛攻。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新编第二十九师的将士们以超人的勇气和毅力,在各自的防线上展开了不屈的抗争。</p><p class="ql-block">城南思故台阵地上,守军一个连凭借居高临下的有利地形沉着应战,整整一个上午,日军竟寸步难行。直到敌人调来飞机大炮将阵地化为火海,守军才按计划撤退。城西五郎庙,战斗迅速进入白热化的逐村逐阵地争夺,官兵们在英美烟公司旧址与敌人展开激烈的交手战,手榴弹的爆炸声响彻云霄,硬生生遏制住日军的进犯脚步。</p><p class="ql-block">城北俎庄阵地杀得更为惨烈。五连连长欧阳步腿部负伤鲜血直流,却半步不退,硬是从早上一直血战到中午,完成阻击任务后才撤入城内。日军得意扬扬地踏进俎庄后继续南攻,却一头撞入新二十九师密布的地雷群,刹那间人被炸得血肉横飞、鬼哭狼嚎,伤亡惨重,攻势戛然而止。</p><p class="ql-block">城南塔湾阵地的拼杀更是惊心动魄。八十五团团长杨尚武亲率二连发起反攻,连长吴超赤脊梁、掂片刀,冒着枪林弹雨冲锋在前。四班长王合义腹部中弹,肠子流出体外,却死死捂住伤口继续战斗;三班长左庚臣浑身数处负伤,鲜血染红军装,仍怒吼向前冲杀。每一个阵地的争夺,都是烈士用血肉之躯在铺路。</p><p class="ql-block">日军战史中,军官福岛六郎曾这样记述当时的情景:沿途到处是“被日军重炮摧毁的中国军队工事”,战死的中国士兵遗体有的半沉在路沟的水中,显然是负伤后无力爬上来而慢慢死去;“路面两侧到处可见尸体”。日军的车队也因触雷堵塞在公路上,中国军队的炮火虽然稀少,却“打得很准”,一发炮弹就将他前方一辆辎重车炸毁,“拉车的骡马被炸成两段”。连敌人的记录都承认:在许昌北面布防,遭遇“非常顽强的抵抗”。</p><p class="ql-block">三、血战城垣,惨烈攻防</p><p class="ql-block">经过一整天的外围苦战,随着城外所有工事被日军的炮弹渐渐摧毁殆尽,残存的守军悲壮地边战边退,全部撤入城垣主阵地。许昌最后的守卫战在城壕展开了。</p><p class="ql-block">眼见南门久攻不下,日军如疯狗般地集中了十二架飞机,配合大批坦克、战车和山炮部队,对许昌南城墙展开亡命狂轰滥炸。一时间,墙石崩裂如齑粉,城内处处火光冲天、浓烟遮天蔽日。</p><p class="ql-block">就在这最危急的时刻,吕公良师长和副师长黄永淮挺身而出,两人亲自登上城楼最危险的南城门。枪林弹雨中,他们在溃败边缘的城垣上镇定指挥,用血与火激励着每一个仍在苦战的士兵。</p><p class="ql-block">黄永淮副师长身先士卒,始终冲在一线。他的亲侄子黄正道,年仅22岁,是新编第二十九师最年轻的连长,此时已身负重伤。黄永淮在城内太平街遇见正往后撤的侄儿,当即拔出手枪厉声喝道:“坚决顶住,后退者枪毙! ”他直视着侄儿一字一顿地说:“正道,你应该在战场上拼杀,绝不可做有辱祖先的逃兵。 ”黄正道抹去脸上的血与泪,望着叔父威严的面庞,低声说了一句“叔叔,再见,我走了”,便回身高呼“有种的兄弟跟我来”,率领士兵再次扑向城门,与日军拼刺到血流成河。他接连击倒数名鬼子,终于自己也一头栽倒在血泊中,壮烈殉国。</p><p class="ql-block">那天的夜晚,许昌城内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都化作了血肉磨坊。傍晚7时,日军的重型坦克终于撞开了被轰成碎石的南城门。大批步兵随即顺着缺口冲入城内。没有了城墙的阻隔,吕公良和黄永淮分头率领残存官兵,在街巷之间与敌人展开最残酷的白刃肉搏战。大刀卷了刃就用枪托砸,枪托砸断了就用拳头打,用牙齿咬。截至此时,新编第二十九师已有2000多名官兵战死疆场,用他们的生命彻底践行了“与许昌共存亡”的铮铮誓言。</p><p class="ql-block">四、突围殉国,气壮山河</p><p class="ql-block">眼看援军无望,许昌城已经是失守在即,吕公良被迫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在突围前的短暂间隙里,吕公良亲手取出新编第二十九师的师旗,凝视片刻,毅然将其投入烈火之中。他不忍心让这浸透着三千将士鲜血与誓言的旗帜沦入敌军手中,宁可亲手送她升天。</p><p class="ql-block">黄永淮沉痛地对残存的将士们说:“委座训示我们,为国尽忠,不成功便成仁。弟兄们很快就要突围了,若突围成功,要继续同日军战斗下去,为战友报仇,为中华民族雪耻;若不幸牺牲,祖国不会忘记我们,弟兄们光荣,新编第29师也光荣;若战场上万一被俘,要保持名节,做一个宁死不屈的中国军人。 ”</p><p class="ql-block">5月1日零时,吕公良、黄永淮率领残部拼死从东门向城外突围。临行前,部下纷纷劝他脱下那身醒目的黄呢将军服,换上便衣,以免被日军发现后集中火力。然而吕公良傲然挺立,目光如炬,凛然答道:“我身为堂堂中国军人,沙场捐躯,虽死犹荣,岂能丧失民族气节为人耻笑? ”说罢,他翻身上马,穿着那身将官制服,在月光下策马断后,亲自掩护部队。</p><p class="ql-block">突围部队行进至城东于庄、苏沟村之间时,猝然陷入了日军早就设好的包围圈。顷刻间密集的机枪火舌扫过,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吕公良猝然中弹,从马上摔落于地。一群日军嚎叫着冲上来,用中国话高喊:“投降,投降! ”倒在地上的吕公良猛地坐起身来,厉声大喝:“不投降! ”他拼尽最后一口气,举起手枪连开两枪,子弹正中冲在最前面的日本兵。接着,更多的子弹击中了他的躯体。</p><p class="ql-block">与此同时,早已身负重伤的黄永淮在突围中也遭遇了不幸。5月1日清晨,天光刚亮,日军便出动大批步兵、骑兵和军车疯狂追赶拦截。经过整整三个小时的激战,黄永淮腿部中弹,不幸被俘。日军将他押往于庄,途中他亲眼目睹日军正用惨无人道的办法残杀中国战俘。满腔怒火焚尽了所有的恐惧,黄永淮乘押送他的鬼子不备,猛然间冲过去,赤手空拳夺过一支枪,就地击毙了一名日军士兵,随即在激烈的搏斗中被涌上来的敌人杀害。就在这同一场突围战中,八十五团团长杨尚武、八十七团团长李培芹、补充团团长等将领亦相继中弹壮烈殉国。</p><p class="ql-block">1944年5月1日,许昌城彻底沦陷。这一仗,三千多名中国守军,战死沙场达2000多人,突围成功的不足五百人。这场战斗历时不过20个小时,却用最惨烈的方式证明了中华儿女不屈的民族气节。</p><p class="ql-block">日军占领许昌后,当他们在战场上发现吕公良将军满身弹痕的遗体时,亦深受震撼。慑于这位中国将军力战不屈的赫赫威仪,敌军竟然破例用军礼安葬了他,并立碑称其为 “支那英雄” 。连敌人都不得不敬畏的英雄,他的魂灵将永驻许昌大地。</p><p class="ql-block">战后,日军在总结时多次提到中国军队坚守许昌时 “抵抗异常顽强,毫无撤退迹象” 。这是写在敌方战史上的光辉评定,是三千名以身殉国的中国官兵用生命赢得的终极尊严。</p><p class="ql-block">五、魂归故里,浩气长存</p><p class="ql-block">1986年4月3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为吕公良将军颁布了革命烈士证明书,浙江省人民政府追授他革命烈士的光荣称号。他的遗体先后安葬于杭州凤凰山麓和家乡华埠的公园山,完成了忠骨归乡的遗愿。同年,副师长黄永淮也被四川省人民政府追认为革命烈士。2014年,吕公良和黄永淮双双被列入民政部公布的第一批300名著名抗日英烈和英雄群体名录。</p><p class="ql-block">一九四四年那个血色的春天已经远去八十多年了。当年在许昌城外隆隆响起的枪炮声早已消散在历史的长空中,许昌城汉魏故地的文峰塔依然巍然矗立,塔身上六十多年前日军炮弹留下的一个个弹痕至今清晰可见,如同一行行无声的墓志铭,刻录着一个民族曾经遭受的巨大苦难和不屈的抗争。</p><p class="ql-block">今天,当我们漫步于繁华的许昌街巷,享受着无数先烈用生命换来的和平与安宁时,我们不该忘记——脚下这片土地,曾被三千将士的鲜血浸透;我们今天每一寸安稳的呼吸,都浸染着他们无畏的奉献。</p><p class="ql-block">正如吕公良将军所言,当军人打仗是本分。而当和平降临时,铭记与感恩,是我们每一个中华儿女的本分。 山河已无恙,英魂可安息。(根据史料整理)</p> <p class="ql-block">今日许昌</p> <p class="ql-block">今日许昌</p> <p class="ql-block">今日许昌</p> <p class="ql-block">今日许昌</p> <p class="ql-block">今日许昌</p> <p class="ql-block">今日许昌</p> <p class="ql-block">今日许昌</p> <p class="ql-block">今日许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