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集

岩云

回云岩十来天了，逢了两个集。云岩的白天很白天，就像男人很男人一样。早晚透心凉，温度只有十来度，厚厚的裹着也有些冷。中午把云赶走暴晒一丝不挂，披纱也汗流浃背。难不成黄土高原也成了早穿棉袄午穿纱怀抱火炉吃西瓜了。这样的描述虽有些夸张，但也基本属实，可以说八九不离十，谁让这个时代不张扬就没人搭理呢。六点多起床，阳光驱赶了夜的黑可还没来得及唤醒满院冷峻的纯情。不妨去庙咀上取点阳火，于是外套开始有了温度，躯干也开始脱离僵直，云岩古镇洒落的金光把心窝照亮，心里暖暖的，比院子里惬意多了。掐着阳光的脉搏重回院落，院落便也复燃了往日也曾有过的温暖。躺椅靠在菜园旁，这是阳光最早光顾的地方，比遮阳伞下暖和很多。阳光如聚光灯一般把左脸照射的有些难受，用手摸摸似乎还没焦黄，右脸的神经却很不自然似乎有些面瘫的劲，这才是真正的阴阳脸。大门的风一点都不省心，也一点都不会心疼人，一股间歇一股的吹，害得人不停的掣肘衣角把心胸掩藏。远处的布谷鸟有些兴奋，没完没了的“布谷”，房头的麻雀叽叽喳喳把早起的虫都忘了，隔壁的鸽子在屋檐下“咕咕”个没完，快乐的它们开启了一天的悠闲。早饭还是老一套，偶尔增添一点与众不同，但万变不离其宗，几千年的面肚子顿顿吃肉也不行。集市是不分阴晴的，也无论你有钱没钱，阳光就是他的开门钥匙，到点自然而然的就开始欢迎光临，不过多少还是有些贵贱之分的。云岩的集市挪到新农村已有些年头了，褪去外套出发，把河岸的柳撑成绿荫，跳蚤一般跳来荡去，热一半凉一半，脖根开始有些微汗。远远望去，集市有些冷淡，看不出车流涌动。走近时才发现这一集还不如上一集，集市显得更加冷淡，几乎没有人流，货比人都多。几个熟悉的面孔挥汗如雨，筛子里的油条油糕散发着浓浓的香气，这样的干劲十足热火朝天跟过道里的空无几人反差极大，这样的经营项目我是不敢涉足的，我怕赔掉了裤子让人笑掉下巴。“生意咋样”“这集还行，那集更没人”远方的远方的姐夫应答。“你吃你吃”别吃一根利润就没了，我可不敢吃。“刚吃过饭，刚吃过饭”还是搪塞更加的皆大欢喜一些，有人情无损失，尽管他们的热情实心实意，咱可不能犯贱得有自知之明。“吃瓜子，吃瓜子”邻居的嫂子笑脸相迎。“不吃不吃”“那你该买上些么，你又不是没钱”冷不丁被将了一军，没了“防患于未然”的一点脾气。这样的尽让是时刻准备着的，你根本猜不出她们的心思，不过看得出眼里还是充满了对顾客的期待的。即便你是菩萨，把整个摊子都吞了也不行，下集她们又回拉来一车，更何况你又不是菩萨。那些十里八乡远道而来的生面孔，那些不堪重负背来拉来的小葱、豆角、茄子、黄瓜、柿子个个有些羞意，“嫁不出去”可咋办呀，太阳很亢奋还在奋不顾身的烤着。从前到后，从后到前考察了一圈，这样的考察约定成俗的仔细，起码也算是半个老本行了吧。无法下手根本无法下手，三四家贩菜的摊位缺乏新鲜感，有些进货就是次等品质，这里你绝对能体会出城乡差距，连这样最基本的生活都是有三六九等的，却很少有一二等货，即便有钱他们也不会认人。不知道事出有因在何处，也许是农村人的购买力不足，也许是消费观念太陈旧，可无论如何这样的弄法也该改改了，买一斤扔半斤的账也该有个清算了。“自己种的，自己种的”“没打药，绿色食品”“给你算便宜点”“就这些，能不能都拿上”听不出是宣传还是哀求，总之是没法讨价还价的。“买一块吧，咱这可是粮食猪”“看见咋没城里肉新鲜”“城里肉根本吃不成，饲料猪有添加”想买肉，可那肉拉着一副灰脸，一些小动物严防死守紧紧的盯着，让你无论如何都下不了买的决心。城里肉饲料可看着新鲜有食欲，集上肉为啥就不能给个“好脸色”呢。市场是有遮阳棚的，但他们或者她们却有些出了圈，难怪会不停的擦汗，这难道不是汗滴禾下土，粒粒皆辛苦吗，种不容易、收不容易，想变成钱更不容易。小时候赶集比溜西瓜都丝滑，抬脚到抬脚回，一天能溜十八遍，快的都来不及刹车。过去塬上人赶集，赶早赶早步行来就快中午了，踅摸半天其实也没啥好买的，倒点（买点）煤油称点盐基本就差不多了，倒是那亲戚见面总有说不完的话，天黑了还说不完，远路的到家就快半夜了，说不定还饿着肚子。现如今农村实现了村村通，各家各户门前停着小轿车，至不行三轮蹦子总还是有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逢集赶会也就个把小时的事，抬脚即来买完就走，偶尔几个阴凉处“聚集”也说不清是何“目的”。即便不集，有货郎四轮驱动，走村串户，前者刚走后者又来，把集冲淡的比凉水都“淡然无味”了。逛了一圈，不超过十分钟，柰子里面挑将军也只提了一个瘪瘪的袋子，几根横行霸道的长辣椒为整个集市撑了个门面。腋下的相机从出门到回来一直都在腋下，“没有艺术范”也让人下不去手，相机会不会成了显摆不知道，反正一直都是藏着掖着的。云岩集曾经是宜川、延长、宝塔许多乡镇经济的主动脉，如今却变得如此惨淡，是否有一日会彻底消失，发人深省令人担忧。千万别稀里糊涂被误导，看起来跟救世主似的，其实也就一蝼蚁，不过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罢了。“要荞面饼不要”四嫂冒然问来。“不要不要”“吃过饭了吗”“吃了”“今天人少任务怕完成不了了”“咦，我都卖了五十了”嫂子的脸上充满喜悦，有心回了一个笑脸，却是那么的勉强。看的出嫂子的期望值不高，人比我活的轻快。“压力都是自己给的”冥冥中老天爷在告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