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难忘时光·小城故事】No.01 成长是一场温柔的修剪

远方

<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远方</p><p class="ql-block">美编号:265239677</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照片:个人相册</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br></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小时候,我最怕的人,是理发师。</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1965年2月,奶奶带着我从山西榆社老家,来到了云南思茅。从此,我和奶奶成了随军家属,那一年,我刚五岁。爸爸看到我长长的头发,有些不高兴,让我赶快把头发理一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那时,大家理发都是找个会理发的战士理。第二天,奶奶便拉上我,找到那位平时给战友理发的小战士,</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奶奶把我抱到椅子上。小战士找了一条洗脸用的白毛巾围在我脖子上,二话不说,一把冷冰冰的剪刀便伸过来,在头上“咔嚓咔嚓”地剪着,碎发扎进脖子里,又痒又疼。我吓得哇哇大哭,拼命扭动身子。可越哭,他剪得越快,有一推子扯住头发,钻心地痛。我哭得撕心裂肺,引来好多人看热闹。奶奶死死按住我的肩膀,嘴里念着“别动别动,一会儿就好”。那次理发,如同噩梦一般。</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从此,我心里有了暗影。每当大人让我去理发,我总是躲得远远的,深更半夜也不敢回家,无论大人用什么招都坚决不理发。奶奶用糖果哄,用玩具骗,我统统摇头,除非,还是老办法,让奶奶给我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奶奶没办法,只好拿起家里的那把老剪刀,对着我的脑袋一刀一刀地剪。她不是理发师,只能把长发剪短点。头剪的像一个女孩子。那时候,我特羡慕女孩子不用理发,头发长了,就用皮筋扎起来,或者编两根辫子,清清爽爽,不用遭理发的罪。为啥男孩非得要理发?我想不通。</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可奶奶说,“人生下来就是来受苦的。该受的苦,总是躲不掉的!”</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i>小时候,都是奶奶给我理的发,有点像女孩子。嘿嘿</i></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到了上学的年纪,不理成男孩子的头不行了,奶奶没这手艺,我只好忍着苦,去挨那理发师的罪。</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让我改变对理发师看法的,是一次到发小陈立忠家玩耍的经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小学三年级时,我家从云南思茅搬迁到了四川内江。家还不在这座小城里,而是在城郊的东兴镇边上。东兴镇不大,从这头走到那头,二十分钟就可走完,但很是繁华,赶集的,附近居民的日常生活,全在这个小镇上。陈立忠家在距镇四五百米的三岔路口。但离我住的部队大院很近,只隔了一条马路。</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那时,我的个子不知什么原因,一个劲地疯长着,竟跟个子矮的老师不相上下。而陈立忠个子却很低,是班里最矮的男孩。他羡慕我的高个,我喜欢他的矮个,大概是互补的原因,我俩竟奇迹般地好在了一起。我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像个小跟班似的,尽管他不是部队大院子弟。</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那天放学后,他领着我到他家玩。快到时,他指着前面那间坐落在三叉路口的房子说,那就是我家。</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我有些不敢相信——原来他家是理发铺,白底红字的“理发”字样,远远就能看见。我迟疑地走进他家,闻到了肥皂和发蜡混合的气味。屋子中间摆放着一把理发椅,墙上挂着镜子,下面摆放着理发用的各类东西。靠门的墙角搁着白瓷脸盆,炉子上坐着一把铁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墙上的《沙家浜》宣传画,已经泛黄。而陈立忠他们住的地方,则在理发室的里屋,典型的“前店后家”。</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陈老爹看到儿子领着同学来家,边忙着理发,边笑着招呼我,让我到里屋去玩。</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进到里屋,房间不大,家具很少,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个灶台和一排柜子什么的。那时候,谁家都穷,都在苦日子里熬着,但我万万没想到,他的家竟简陋到如此程度。</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我与陈立忠在屋里玩着,外屋传来陈老爹温和的声音:“三娃子,你来了,快坐快坐,我还在想你该来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到。”</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我走出里屋。陈老爹正给一位小伙子理发。他熟练地理着,小伙子眯着眼睛,很是享受的样子。陈立忠凑到我身边,小声说:“我爸理发可好了,虽说离镇上有点远,但许多人都来找他。”</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陈老爹给人理发仿佛也很享受,脸始终笑着,边理边聊天,那场景竟一点也不让人害怕。</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陈老爹理完后,顺手打扫地上的头发,一抬头看到我,笑着说,“小同学,你头发怎么长这么长呀,叔给你理理吧?”我犹豫了一下,想起理发遭的罪,便推脱说,“我没带钱,改天吧。”</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你是忠忠的同学。现在闲着也是闲着,给你理不要钱。”</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不知为何,看着陈老爹那温和的笑脸,还有镜子里自己乱蓬蓬的长发,我心底的恐惧竟慢慢消散了,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同意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陈老爹没急着理。他先用一把梳子轻轻梳理我打结的头发,一下一下,很慢。然后拿起推子,在耳边“咔嚓咔嚓”试了两声,说:“别怕,叔先给你把后面理短点。”推子过处,头发落下,有些掉到肩上,有些痒,但不难受。他的手很是温和,不时摸摸我的头,让我微微低头或侧脸。每剪几下,退后几步,看一下镜子,再接着理。嘴也不停地念叨着:“你头发长得好,又黑又密,理出来肯定精神。”</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听着他的聊天,“咔嚓咔嚓”的理发声,也变得悦耳起来。“好了!”不知不觉中,发理完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原来,理发并不是那么可怕。这大概是陈立忠他老爹太好的缘故吧。</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i>1972年的小学毕业照。第一排左二为陈立忠同学。</i></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从那以后,我再也不害怕理发了。头发长了,就去找陈立忠他老爹理,每次都把那理发的两毛钱,先递给陈老爹。奶奶说,不能占人家便宜,手艺人,不容易。</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陈老爹高兴地把钱收下,也不推脱。他很开心,我也很开心。</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奶奶说,“该受的苦躲不掉!”五十多年后回望,奶奶这话也不全对,关键看遇到什么样的人。有些“苦”,只是我们没看清它背后的温柔与烟火气罢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