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辣椒可是我下饭的“最低保障”。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有辣椒,吃饭便不成问题。四年级后,我要到离村两公里外的完小上学,也就是从那时起,我慢慢学会了辣椒拌饭。父亲在县城工作,母亲独自带着我、弟弟和两个妹妹在农村生活。白天,母亲早出晚归,既要忙田间劳动,又要打理自留地的农活,晚上还得煮猪食喂猪,整日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时间管我们。父亲从事技术岗位,每月吃不完的米会在周末带回家。母亲很会安排生活,常利用煮猪食的余火,用甑子蒸一小锅红薯或玉米米饭。即便她天不亮就出工,我们也能有早饭吃着去上学。我每天早上起来热一下红薯米饭,没剩菜时就加点油盐葱花拌匀,或者切碎辣椒拌饭,分成四份放回饭甑里保温。吃完自己那份早饭,我便去上学了。 </p> <p class="ql-block">上初中时,我的学校离家更远了。每天来回跑四趟,时间十分紧张。尤其是中午,一来一回根本没时间等家里人一起吃午饭。学校食堂只允许内宿生拿米饭和菜一起蒸,我们外宿生只能回家吃午饭。于是,我便靠“最低保障套餐”——辣椒拌饭解决午饭问题,而且常常得自己动手。</p> <p class="ql-block">母亲很疼爱我,头天总会想办法给我留一小碗剩饭,挂在弟弟妹妹够不着的竹篮子里。每当中午放学回家,放下书包,一眼看到竹篮子里有两个碗,我就会兴奋得跳起来,因为其中一只碗肯定装着我下饭的菜。那时候,有饭有菜简直就是过年过节的待遇。要是看不到两个碗,我就只能自己动手,从竹篮子里挑几个看着顺眼的红辣椒,在砧板上切碎,浇上一点黑黝黝的老酱油,好好享受我的“最低保障套餐”——辣椒拌饭。有时候,中午放学回家,只见高高的房梁下只垂着一个空空的木钩子,连竹篮子都没挂,我的心便会“咯噔”一下,哀叹一声,从锅里拿根玉米棒,或者从墙根角落拿根生红薯,头也不回地返校上学。</p> <p class="ql-block">初二上学期的一天上午,我被老师留堂了,急匆匆赶回家时已经很晚了,恰巧家里没辣椒和酱油了。我捧着母亲留的一碗白米饭正发愣,突然听到邻居阿婆喊我:“细路哥,没菜送饭呀!”我正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阿婆便从家里端出一个玻璃罐头瓶,用陶瓷汤勺舀了小半勺喷香鲜红油亮的秘制蒜香辣椒酱递到我碗里。那股鲜爽辣气,让我拼命似的一口气把一碗米饭吃了下去。然后双肩一抖,打了个饱嗝,带出一股辣气,仿佛喉咙吐火冒烟,浑身毛孔顿开,汗水、泪水、鼻水齐下,恨不得用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可恐怕也是无济于事。经此一辣,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平时吃不完的辣椒可以按此方法制作储存,以备不时之需,而且省时省心,与米饭一拌就能吃。当晚我跟母亲一说,母亲立马起身到隔壁家向阿婆讨教。第二天,母亲从菜园里摘回一篮子红辣椒,熟练地将辣椒洗净、切碎,砧板上“啪啪”作响,她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顾不上擦,专注地把大蒜等辅料切好与辣椒混合搅拌均匀。经过几番调试,终于做出了老少皆宜的家常秘制蒜香辣椒酱。</p> <p class="ql-block">看着眼前这一盆鲜红油亮的秘制蒜香辣椒酱,我仿佛回到了那些辣椒拌饭的艰难岁月,仿佛看到了那个周末在村口久久等候父亲背着大米回家的自己,仿佛又听到了父亲匆匆远行的脚步声……</p> <p class="ql-block">一晃四十多年过去了,如今日子好了,市场上物资丰富,红辣椒和大蒜等日常必备商品常年供应充足,与往昔物资匮乏的日子形成了鲜明对比。但我们家在每年红辣椒大量上市时,都会按照前辈传下来的老手艺自己动手做几罐香辣可口的家常秘制蒜香辣椒酱,分寄给各地的亲朋好友,一起分享那段在困难时期共同形成的历久弥新的时代记忆。</p><p class="ql-block">2026.6.13.韶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