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随笔

翁平

又是一年端午将至，商场街摊，各式粽子早早就摆上了货架。如今生活好了，不用等到节日才能吃到的美食，平日也能享用；然而，却扭不过人们固有传统观念，非得在时日，一样要大张旗鼓，该置办的食品，该走的仪式都不得少。

漳州人称端午节为“五月节”或“午日节”，节日时长延伸至整𠆤五月。所以呀，早早晚晚都有粽子可尝。

“五月节”期间，走在老街，粽叶的清香从街边的餐馆，民居巷陌里飘了出来，混着米香和五花肉的酱料味，勾得人心里痒痒，口流哈拉子。

闽南这儿多数是裹咸肉粽子和碱水粽，肉粽软糯香醇；而碱粽却要凉时，淋上蜂蜜水更加爽口。

店里的几位老阿嬷虽头发灰白，但手指却灵巧地翻飞。翠绿的箬叶在她们的掌心折成尖尖的小斗，灌进糯米和填料，再用细绳一缠一绕，便成了棱角分明的模样。肉粽大、碱粽小，一串串挂在门勾上，铺满簸箕里，“五月节”的气息就扑面而来了。

早年，台湾地区很多移民都是从“海滨邹鲁”的漳州出发，渡海进入较荒蛮的台湾打拼生活。所以台湾的庙祀和民间祭俗，主要是源于闽南文化；方言，饮食、民俗，信仰，戏剧等，无一不相似，从台湾一首闽南语歌《烧肉粽》就可窥见一二。

烧肉粽 烧肉粽 卖烧肉粽

自悲自叹歹命人

父母本来真疼痛

供我读书几多冬

毕业头路无半项

暂时来卖烧肉粽

烧肉粽 烧肉粽 卖烧肉粽

要做生意真困难

若无本钱做不动

不正行为行不通

所以暂时做这行

今着认真卖肉粽……

……。

阳光从老屋的木格窗斜射了进来，照着阿嬷们花白的鬓角，衬着绿叶粽香，耳畔仿佛能听到《烧肉粽》的乡音，句句诉说着生活的艰辛。每逄佳节倍思亲，两岸同胞的血脉是海峡隔不断的。

“五月节”的大街小巷，家家飘粽香，户户插菖蒲艾草，那苦涩的药香是端午特有的民俗味道，也是百姓辟邪消灾保平安的朴实心愿。

今年的端午，正好遇上美加墨世界杯足球赛。白天，人们既可以实地观看龙舟赛，感受江面上鼓声震天，桨影翻飞的热闹场面。夜晚，还可以通过电视转播，观看激情四射的足球赛，虽没亲临现场，却身如其境。

我还记得，当年下乡后期，“文革”扫尾，人们的心燥动了起来。我们公社有一大队，十几𠆤年青的“社皮仔”，热血上头，准备在“五月节”时，拾起几乎快被人们遗忘的划龙船。

那时，这种民俗活动早已停更多年，那还有什么龙舟。“社皮”们就到外村借了一条船，要划回村里大大“闹热”一番。

结果乐极生悲，也不知怎么捣鼓的，半路上翻了船，一下子淹死了四，五𠆤人，喜事变丧事，全村大哀嚎。

其实当时根本不具备划龙舟的条件，好几年没动浆，也没安全组织，纯粹就是一拍脑门的冲动行为，时代悲剧呀。

岁月流转，老祖宗留下的在地民风民俗，一半是仪式，一半是念想。念想久了，就成了血脉里的东西，不用刻意记，每年到了这𠆤时候就醒了，呼唤着我们不要忘记了自己民族的文化根脉。

也许你能感受到，中国人过端午，虽然屈原的故事听了千百遍，但真正让我们年年记挂的，或许是这些具体而实锤的东西——裹粽子的喜乐，挂艾草的祝愿和龙舟竞渡的呐喊。

而每年在中华大地，热火朝天，大众参予的龙舟赛，更让海内外之子，深刻感受到龙舟就是故土，龙鼓就是乡音，龙头指向是家乡。

宋人范成大写过一首《竹枝歌》:

五月五日岚气开，

南门竞船争看来。

云安酒浓麹米贱，

家家扶得醉人迥。

此诗以白描的手法写出了端午节日，人们争看赛龙舟，尽醉而归的热闹欢乐场景。

一浆划过两千载，千帆竞渡，百舸争流，中华儿女奋勇向前的精神还将一代又一代传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