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难忘时光·小城故事】N0.01我的房东大娘

悠然静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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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自拍

十三岁那年春天，随父亲工作调动，我家再次搬到了被我们称为“第三故乡”的地方。

住宿有待解决，暂住在房东大娘的一间闲置东屋。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大娘一家，是我最先认识的人。小院，是我最先看到笑脸的地方。

大娘年约六十出头，人特爱干净，长得却十分俊俏。身形清瘦，但身姿姣好。只是个子不高，皮肤较黑。圆圆的脸上，五官精致，眉毛又黑又浓，弯弯的睫毛下一对会说话的大眼睛，黑白分明，炯炯有神。开口一笑，两个小酒窝，镶嵌在嘴巴两侧。说起话来，细声细语。举止言谈温和优雅。这就是我对大娘最美的记忆，也是对美的全部理解。

尽管大娘年过花甲，黑白相间的头发被打理成一个漂亮的发髻挽在脑后，脸上刻着经年的风霜。但风姿仍在。如果硬要用挑剔的眼光来挑不足，那便是：一米五三的身材，黑黑的肤色，外加一大爱好——手持一杆旱烟袋，只要有空就美美地抽上几口解瘾，硬是把一口白牙熏成了黄齿。

同住一个院子，大娘茶余饭后就来串串门，和母亲聊聊过去的事。母亲每次都会递上一支烟，她总要推阻一番，才不好意思地接下，然后迅速凑到鼻尖先闻闻，待一声“香”字出口，烟卷早夹在她干瘦的食指和中指间。深吸一口，淡淡的烟圈从鼻孔缓缓吐出，她嘴角上扬，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

夏季的晚饭后，抑或是皎洁的月光下，大娘和母亲坐在干净的院子里。大娘一口一口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不散，话题也跟着烟圈，从这件拐到那件，有早年拉扯儿女的艰难，也有当下的家长里短。直到我听的迷迷糊糊，趴在母亲膝头连连打盹，她们的话音才被星星拖着远去。

大娘年轻时是方圆几里有名的大美人，媒人牵线，奉父母之命，嫁到了一户相对富裕的人家。三十四岁上，丈夫没了，留下三子一女，她倾尽半生，咬着牙把儿女拉扯大。其间也有媒人上门，都被大娘一口回绝。

那时，大娘的长子已成家立业，膝下有两子一女。与大娘隔着两排房子，住在后面。我经常到大哥家串门，逗逗怀里吃奶的孩子。大哥大嫂每天忙个不停。只要我来，再忙也要直起身腰，先憨憨地一笑。

大娘的次子和小儿子被我称为二哥三哥。兄弟俩都有一技之长。二哥为人直爽，大嗓门，喜欢热闹，是新春秧歌队的队长兼吹哨人，胡琴拉的很棒，红白喜事上，常常代替东家主持一些事情。

三哥文质彬彬，有点洁癖。拿手活是打的一手好扬琴。每天着一身蓝布装，领口露出雪白的衬衫，脚蹬一双黄胶鞋，头戴一顶黄军帽。裤缝笔直，往那一站，直直的身板，一副文艺青年的范儿。

遗憾的是二哥因贫穷错过了最美的婚龄，三哥却因挑剔，两人均未成家，成了大娘心头挥不去的一桩心事。以至大娘的烟越抽越凶。

幸好唯一的女儿莲姐在我们搬去前出嫁了，找了名煤矿工人，也算圆满。莲姐待在婆家发闷，时不时回来住上几天。她一来，我高兴得像过节。

莲姐性格开朗，爱笑爱唱歌，那时电影《闪闪的红星》热播不久，主题曲更是打动人。我每天放学书包一扔，就跑到大娘家，缠着莲姐教我唱“红星照我去战斗”。她唱得动情，我学得也起劲。每每跑调了，我俩笑作一团。

入秋时，我们有了新房子，搬离了大娘家。再往后，我因忙于上学，鲜少见到大娘一家。后来二哥成了家，仍不时来我家串门，正好有几次我也在。

几年后，我们再次搬家，就与大娘一家断了联系。

前几年有幸遇到了大娘的长孙，问起大娘，才知去世多年。他父亲，那个我叫大哥的勤快之人，也和二哥相继走了。年逾花甲的莲姐，做了两个孙子的奶奶后，丈夫也走了，留她一人度余年。至今再未见过。

听了这番话，心情不免沉重。巧遇的喜悦，被一缕秋风吹得干干净净，心却还沉浸在那个春天的小院。我想，大娘的旱烟袋，肯定还挂在墙角。

于2026.6.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