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李醉(五): 秦文化对长安倜傥精神奠基作用

西安老子学院

对话李醉(五): 秦文化对长安倜傥精神奠基作用

文/王博太

题记：

来到世界第八大奇迹秦始皇兵马俑博物馆相邻的西安老子学院临潼分院会客厅。静静等候李醉先生送走两拔来访的客人后，与先生在满溢墨香的书斋论及长安倜傥精神。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案头堆叠的古籍与砚台上，他身着素色长衫，目光温和却藏着洞见，起身相迎的动作谦和有礼，自带一种穿越岁月沉淀的儒雅气质。“文化从不是束之高阁的古董，而是流淌在生活里的血脉。”

落座后，李醉先生指尖轻叩案上的《道德经》刻本，开篇便道出他对文化传承的理解。谈及多年深耕的传统文化研究，他没有堆砌晦涩的理论，而是从幼时听长辈讲《道德经》的往事说起，将礼乐文明、士人精神等厚重话题，融入一个个鲜活的生活场景，言语间满是对文化根脉的敬畏与热爱。

国务院副总理田纪云观看“李醉历史票证展集”后，签赠李醉院长秦始皇兵马俑签名券。

在中华文明的长卷中，古城长安如同一颗璀璨的星辰，照耀着东方文明的天空。这座千年古都孕育了一种独特的精神气质——长安倜傥精神，那是一种集洒脱、豁达、坚韧与创新于一体的文化品格。当我们追溯这种长安精神的源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厚重深沉的秦文化。秦人从陇东高原走向关中平原，最终定鼎咸阳、长安，其文化基因如同地下的潜流，默默滋养着这片土地上的精神花朵。

秦文化对长安倜傥精神的塑造，绝非简单的文化移植，而是一场深刻的精神熔铸，它将功利务实的底色与开放包容的气度奇妙地融合，奠定了长安精神的历史基调。秦文化的核心特质深深植根于其独特的历史发展轨迹。早期的秦人僻处西陲，生存环境恶劣，“僻在雍州，不与中国诸侯之会盟，夷翟遇之”（《史记·秦本纪》）。这种边缘化的处境锻造了秦人坚韧不拔、务实功利的文化性格。在与西戎的长期斗争中，秦人形成了尚武勇悍、注重实效的价值取向。他们不尚虚礼，不拘形式，只问结果，“论至德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商君书·更法》）。这种务实精神在商鞅变法后得到系统性强化，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奖励耕战”制度，将国家资源高度集中于富国强兵的目标上。

“秦俑之父〞、考古学家、秦始皇兵马俑博物馆馆长袁仲一为李醉院长题写斋号：敦和堂

秦人修建郑国渠时的务实态度便是明证——当发现郑国是韩国派来的间谍时，秦王政仍然冷静地权衡利弊，最终决定继续工程，因为“渠成，亦秦之利也”（《史记·河渠书》）。这种超越个人情感、直指问题核心的思维方式，正是秦文化务实特质的生动体现。秦文化的另一显著特质是其开放性与包容力。与后世对秦“严刑峻法”的单一想象不同，秦文化实际上具有强大的吸纳能力。

秦人起源于东夷，迁徙于西陲，本身就具有流动、交融的文化基因。在崛起过程中，秦对异质文化始终保持着开放姿态，“秦杂戎翟之俗”（《史记·六国年表》），对中原文化、西戎文化、楚文化等都能兼收并蓄。秦穆公重用由余、百里奚等外来士人；秦孝公发布“宾客群臣有能出奇计强秦者，吾且尊官，与之分土”（《史记·秦本纪》）的求贤令；秦始皇的丞相李斯是楚人，将军蒙恬是齐人，客卿制度使秦国成为各国人才汇聚的高地。

著名作家、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陈忠实题赠李醉院长：“阅读是美丽的，交往是真诚的”。

这种开放包容不是无原则的接纳，而是紧紧围绕着“强秦”目标的理性选择，体现了功利原则下的文化自信。秦文化的务实与开放特质，为长安倜傥精神的形成注入了最初的基因。当秦统一六国，定都咸阳（与后来的长安地理相接），这种文化精神开始在关中平原生根发芽。秦人的功利务实塑造了长安精神中不拘小节、注重实效的品格。

汉承秦制，汉代长安人继承了这种包容务实精神，并将其升华为一种立足现实、追求事功的生活态度。司马迁在《史记》中评价：“关中之地，于天下三分之一，而人众不过什三；然量其富，什居其六。”这种富庶正是秦以来关中地区注重实效、精耕细作的结果。班固在《西都赋》中描绘长安“街衢洞达，闾阎且千，九市开场，货别隧分”，繁华的商业活动背后，是长安人务实逐利的精神风貌。

外交部部长李肇星观看“李醉历史票证收藏展集”后题字：“灿烂历史是对灿烂未来的预演”。

同时，秦文化的开放性为长安注入了兼容并包的气度。秦统一后，迁六国贵族、富商于咸阳，客观上促进了不同地域文化的交融。这种开放传统被汉代长安继承并发扬，汉武帝时期，张骞通西域，丝绸之路开通，长安成为“殊方异物，四面而至”（《汉书·西域传》）的国际大都市。不同种族、不同文化背景的人群在这里交汇，胡商、使者、僧侣、艺人云集长安，带来了异域的文化元素。

外交部部长李肇星观看“李醉历史票证展集”后，签赠李醉院长秦兵马俑签名券留念。

唐代长安更是将这种开放包容推向极致，波斯寺、祆祠、景教堂与佛寺、道观比邻而居；胡服、胡乐、胡食成为时尚；“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李白《少年行》）成为长安少年生活的真实写照。这种海纳百川的气度，正是秦文化开放特质的历史延续与升华。唐代的诗人们能够在严格的格律中创造出前所未有的文学艺术境界，这种在约束中追求自由的精神，可以说与秦文化中的法治与变革基因一脉相承。

秦文化的法治传统与变革精神，为长安倜傥精神注入了秩序中的自由与创新活力。秦以法家思想立国，强调“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史记·太史公自序》）。这种法治精神塑造了长安社会重视规则、在秩序中寻求自由的文化心理。同时，秦文化中蕴含着强烈的变革意识，从商鞅变法到秦始皇统一制度，秦人始终不墨守成规，敢于打破旧制、创立新规。这种变革精神使长安人既不拘泥于传统，又能在既定秩序中寻找创造的空间。

唐代长安的科举制度便是在严格规则下为寒门士子提供的上升通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孟郊《登科后》）的畅快，正是秩序中实现个人价值的生动写照。李白既能高歌“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将进酒》）的豪迈，又能细致描绘“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子夜吴歌》）的现实，这种精神气质的矛盾统一，正源于秦文化中功利与抱负的奇妙结合。

秦文化的功利主义与宏大抱负的结合，塑造了长安精神中既务实又浪漫的双重品格。秦人注重实际利益，但又不局限于眼前小利，而是怀抱着“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贾谊《过秦论》）的宏大抱负。这种将现实功利与远大理想结合的文化特质，使长安人在关注现实生活的同时，不失对宏伟目标的追求。汉代长安的上林苑“缭以周墙，四百余里”（《汉书·东方朔传》），唐代长安的朱雀大街宽达150米，城市规模空前绝后，这些宏大建构体现了长安人将务实精神与浪漫情怀完美融合的文化品格。

秦人艰苦卓绝的奋斗历程与坚韧不拔的民族性格，为长安倜傥精神注入了坚韧豪迈的品格。秦人从附庸到诸侯，从偏居西陲到统一天下，历经数百年艰苦奋斗，“秦之先，蜚廉生恶来，恶来有力，蜚廉善走，父子俱以材力事殷纣”（《史记·秦本纪》）。这种在逆境中求生存、在困难中图发展的经历，塑造了秦人坚韧不拔、不畏艰难的精神品质。当这种品质融入长安文化，便形成了关中士人那种“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王勃《滕王阁序》）的坚韧与豪迈。汉代苏武持节北海十九年不屈，唐代杜甫在困顿中仍心系天下，吟唱“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茅屋为秋风所破歌》），这种身处逆境而不消沉、保持理想与尊严的精神，正是长安倜傥精神中最动人的部分。

随着历史长河的流淌，秦文化的这些特质在长安这片土地上不断融合、升华、揉合，最终熔铸成为独具特色的长安倜傥精神。这是一种在秩序中追求自由、在务实中怀抱理想、在包容中保持自我、在坚韧中展现洒脱的城市文化品格。这种城市精神使长安人能够在盛世中创造辉煌，在乱世中保持气节，在顺境中开拓进取，在逆境中坚守本心。

回望历史，秦文化对长安倜傥精神的塑造是一个漫长而深刻的过程。从秦人的务实功利到长安人的豁达洒脱，从秦人的开放包容到长安人的海纳百川，从秦人的法治变革到长安人的秩序创新，从秦人的坚韧豪迈到长安人的逆境坚守，从秦人的功利抱负到长安人的务实浪漫——这一脉络清晰可见。秦文化如同地下的基石，默默支撑着长安精神的高塔；如同文化的基因，深深编码在长安人的文化心理中。

长安倜傥精神，这种由秦文化奠基、在历史长河中不断丰富的精神品格，不仅是古都长安的文化灵魂，也是中华文明宝库中的璀璨明珠。在全球化与本土化交织的今天，重新审视秦文化对长安倜傥精神的塑造，不仅有助于我们理解中华文化的深厚底蕴，更为现代人提供了一种在坚守中创新、在务实中追求、在包容中自信的精神资源。当我们在现代化的都市中追寻那失落的精神家园，长安的倜傥之风，秦文化的深沉力量，依然能够为我们指引前行的方向。让我们从历史纵深、现实关照和未来启示三个维度，来详细阐述秦文化所奠基的长安倜傥精神在当代的价值与意义。

长安倜傥精神的历史纵深带来生生不息的文化脉动

长安的倜傥精神并非凝固于汉唐的化石，而是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其源头在秦，其波澜壮阔在汉唐，而其支脉则渗透进中国历史的每一寸肌理。在宋元明清，每当中华文明面临挑战或迎来融合时，我们总能从长安精神中找到回响。

宋人虽偏安一隅，但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胸怀，苏轼“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的豁达，何尝不是一种在困境中坚守理想、在个体命运沉浮中保持精神超脱的倜傥？这与长安士人于宦海风波中依然保持文化创造力的精神一脉相承。元朝大一统，大都（北京）汇聚四方，马可·波罗笔下的繁华，其开放与包容的气度，是长安胡汉交融格局在另一个时空的再现。明清之际，面对“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早期征兆，顾炎武发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呐喊，其经世致用的思想，既是对空谈心性的反拨，也遥接了秦文化乃至长安精神中那份务实的担当。

《西游记》六小龄童为《李醉历史票证收藏集》题字

及至近现代，作为长安精神物质载体的古城西安，更是在历史关头展现了其独特的城市品格。“西安事变”中，张学良、杨虎城二位将军以非常之举，行民族大义，其行动中的果敢、牺牲与对大局的权衡，充满了在巨大风险中寻求出路、不拘一格的倜傥之气。这正是深植于这片土地的勇敢与务实基因在二十世纪的激越迸发。而无数仁人志士从四面八方奔赴革命圣地延安，寻求救国真理，民族复兴，那种“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坚韧，那种对理想主义的执着追求，亦可视为秦人艰苦奋斗、怀揣宏大抱负精神在新时代的升华。

由此可见，长安倜傥精神早已超越了地域限制，内化为中华民族文化基因的一部分。它在和平盛世表现为文化的创造与包容，在危机存亡之秋则表现为精神的坚韧与行动的果敢，其脉动始终伴随着中华文明的历程。

中央美术学院院长朱乃正/题

长安倜傥精神的现实关照点亮现代性困境下的灵魂灯塔

今天所处的时代，是一个高度全球化又充满身份焦虑的时代，是一个物质丰裕又精神漂泊的时代。现代性的诸多困境，恰恰可以从长安倜傥精神中找到化解的智慧。在“流动的现代性”中寻找“坚韧的锚点”。 社会学家用“流动的现代性”来描述当代社会关系存在的短暂与不确定。人们常常感到无根、漂泊，陷入存在性的焦虑。长安倜傥精神中的“坚韧”特质，正是一剂良药。它告诉我们，精神的家园不在于外部的稳定，而在于内心的坚守。

如同秦人在苦寒边地开拓，如同杜甫在乱世中悲悯，个体可以在变动不居的环境中，通过确立一个稳固的价值核心——无论是事业的追求、家庭的守护还是文化的创造——来获得生命的定力。这种坚韧，不是顽固的保守，而是“知其不可而为之”的积极执着，是在流动中建立的不动产。当代社会充斥着精于计算的功利主义，但往往陷入短视与浮躁。秦文化与长安精神的“务实”，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与宏大抱负相结合的智慧。

陕北榆林道教协会会长、佳县白云山主持张明贵道长/题

长安倜傥精神启示我们，追求利益本身无可厚非，但需要有超越眼前利益的视野和格局。正如秦修郑国渠，看似中了“疲秦”之计，实则成就了万世之利。现代社会的个人发展与城市建设，同样需要这种“风物长宜放眼量”的务实精神，不汲汲于一时之得失，而是深耕厚植，为长远发展奠定坚实基础。这种务实，是创新前的积累，是爆发前的沉默。

当今世界，逆全球化思潮的涌动，身份政治、文化隔阂日益加深。长安的“包容”精神，为我们提供另一种可能。它不是无原则的兼收并蓄，更非文化上的自我放弃，而是建立在高度文化自信基础上的“和而不同”。盛唐之所以能“万国衣冠拜冕旒”，正在于其坚信自身文化的魅力与韧性，故能从容吸纳、消化外来文明的一切精华。

今天，我们要建设的文化强国，也必然是自信开放的文化主体。只有具备长安般的胸襟，才能在全球对话中既不盲从，也不排外，真正做到“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当代年轻人常陷入“内卷”的疲惫与“躺平”的无奈这两种极端。长安的“倜傥”提供了一种超越性的生活美学。

它是李白“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豪情，是其在仕途挫折后依然能“且放白鹿青崖间”的洒脱。这种精神的核心，在于追求生命的广度与深度，而不被单一的价值标尺所束缚。它鼓励人们在遵守社会规则（法度）的同时，最大限度地开拓个人的精神世界，在职业之外培养志趣，在功利之上安顿心灵。这是积极进取而又不失从容的人生姿态，是对抗精神内耗的强大力量。

长安倜傥精神不仅是回顾历史的镜子，关照现实的灯塔，更是塑造未来的蓝图

在中华文明伟大复兴的背景下，如何建设既有民族底蕴又有世界情怀的现代都市，长安精神提供了核心的哲学。长安倜傥精神为城市的灵魂“铸魂”。现代城市的建设往往陷入“千城一面”的尴尬，摩天大楼与玻璃幕墙背后是文化身份的模糊。深入挖掘以长安为代表的古都精神，就是为现代城市寻找独特的“魂”。这意味着，城市规划与建设不应仅是功能的堆砌，更应是文化的表达。

郑墨泉/题

古城西安，我们看到大雁塔北广场的大唐不夜城与保存完好的明城墙相映成趣，这本身就是一种古今对话的倜傥。未来的城市发展，更应如此，将秦的务实（高效的基础设施、合理的产业布局）、汉唐的包容（国际社区的营造、多元文化的活动）与倜傥的气度（富有创意的公共艺术、鼓励创新的城市氛围）融为一体，打造出有温度、有故事、有精神的魅力都市。

长安倜傥精神的本质是创新与活力，告诉我们真正的传承是创造性的转化。正如秦人变革周礼，唐人化用胡风。今天，我们运用数字技术让文物“活”起来，打造“长安十二时辰”式的沉浸式文化体验，将秦腔、皮影等非遗与当代审美结合，正是这种创新精神的当代实践。

它鼓励文化工作者以更加开放、自信和洒脱的心态，从深厚的传统中汲取灵感，创造出属于这个时代的文化精品。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进程中，中国需要贡献的不仅是物质产品，更有精神智慧。

长安，作为古代丝绸之路的起点和东西方文明交流的典范，其精神蕴含的“包容性秩序观”——即在统一的国家秩序下尊重文化多样性，通过和平交流实现共同繁荣——对当今世界具有极其重要的参考价值。它不同于历史上某些文明的征服与同化模式，也不同于某些思潮导致的隔离与对立模式，它提供了一条在保持自身特质的同时，与世界和谐共生的可行路径。向世界讲述长安的故事，就是分享一种古老的、却极具现代性的共生智慧。

秦文化的基因在长安这座伟大的城市里，完成了一次次华丽的蜕变。从陇东高原的烽火到关中平原的炊烟，从秦宫的苛峻法度到唐城的胡旋歌舞，秦文化在这座城市将功利淬炼为务实，将严法升华为秩序，将包容胸怀化为文化自信，将坚韧品格铸就为洒脱气度，最终熔铸成光耀千古的长安倜傥精神。

今天，我们站在古今中西的交汇点上，回望长安，不仅是发思古之幽情，更是为了进行一场深刻的文化寻根与精神洗礼。秦文化的深沉力量与长安的倜傥之风，如同埋藏在我们血脉深处的文化密码，一旦被唤醒，必将为个体生命的安顿、为城市文明的重塑、为中华文化在世界的创造性发声，提供源源不断的灵感与磅礴深沉的动力。

陈忠实/题

让我们在中国式现代化的伟大征程中，携这份古老而崭新的精神行囊，既脚踏实地，又仰望星空，开创一个兼具秦之务实、汉之雄强、唐之豁达的、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新的盛世长安倜傥风流。

访谈终了，起身辞行时，西安老子学院临潼分院里的墨香仍在鼻尖萦绕。李醉先生亲自送至门口，素色长衫的衣角在微风中轻扬，目光依旧温和如初见时那般，带着对文化的赤诚与待人的谦和。

“愿你带着对文化的敬畏，一路前行。”他抬手轻拍我的肩头，话语质朴却掷地有声。。

我望着先生鬓边的几缕银丝，想起方才交谈中，他谈及文化传承时眼中闪烁的光芒，心中满是不舍与敬意。转身接过他递来的那幅“守正出新”墨宝，指尖触到宣纸上未褪尽的余温，仿佛握住了一份沉甸甸的文化期许。

“先生保重，后会有期。” 我躬身道别，他微微颔首，身影在雕花门框的映衬下，宛若一幅浸润着岁月风骨的古画。走出大门良久，回头望去，先生仍伫立在门口目送，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悠长。这场短暂的相逢对话，不仅是一次知识的熏陶，更是一场心灵的洗礼，那些关于文化、关于长安倜傥精神传承的话语，如同案头未干的墨迹，深深印刻在心底，伴着墨香，绵延不绝。

骊山脚下李醉先生纵论长安倜傥精神，尽显风骨为核，风雅为姿的风采。世人多将倜傥解作放浪形骸、锦衣玉食，实则谬矣。真正的倜傥，是心有丘壑的从容，是腹有诗书的风骨。

先生谈到王子猷雪夜访戴：“你看王子猷，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不问结果，不恋俗礼，这便是倜傥的本真——顺从本心，不困于形。”他话锋一转，谈及魏晋名士的风流，并非空有疏狂，而是“以气节为骨，以才情为翼”：嵇康临刑抚琴，一曲《广陵散》成千古绝唱，是舍生取义的倜傥；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是不折腰于五斗米的倜傥。

“后世误把浮艳当倜傥，把放纵当风流，实则丢了核心。”李醉先生取出一幅旧藏的文人画，画中雅士竹下抚琴，衣衫简素却气度不凡，“你看这画中之人，无华服玉佩，却自有清雅之姿，这是因为其倜傥藏于内——学识养其气度，品格铸其锋芒。”

他谈及当代，直言倜傥文化从未过时：“今日之倜傥，是学者埋首研究的专注，是匠人坚守匠心的执着，是在浮躁世风里守得住本心、撑得起风骨的清醒与从容。”

我问及如何传承这份倜傥，先生笑道：“先读万卷书，养足底气；再行万里路，开阔胸襟；最后守一份初心，不媚俗、不盲从。”言谈间，他长衫轻扬，目光澄澈，那份历经岁月沉淀的儒雅与通透，恰是对倜傥二字最生动的注解。

这场关于倜傥文化的对谈，如清风拂面，让人恍然明白：真正的倜傥，从来不是外在的张扬，而是内在的丰盈与风骨的挺拔。

长安，这座沉淀了十三朝风华的古都，从来不乏倜傥之气。它不是亭台楼阁间的浮艳矫情，而是融于山河岁月、刻进文脉基因的精神风骨——是少年仗剑走天涯的豪迈，是名士挥毫写春秋的从容，是家国危难时挺身而出的担当。

郭润康/题

而今，长安的倜傥从未远去。它藏在古城墙下晨练老者的从容步履里，藏在大雁塔旁学子们的求知眼眸中，藏在非遗传承人指尖的匠心坚守里，更藏在新时代西安建设者们敢闯敢试的奋进姿态中。它是西安人面对岁月变迁时的从容不迫，是西安人传承文化根脉时的守正出新，是西安人拥抱世界时的开放包容，是西安人坚守底线时的一身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