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黄记忆里的童年

小夜曲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光阴如过隙白马,不经意间已走近花甲之年。岁月渐长,慢慢发觉时光真是奇妙,越往后走,童年的点滴反倒愈发清晰鲜活,那些深深烙在心底的儿时旧事总是历历在目,挥之不去。</p> <p class="ql-block">  每每和朋友们闲聊起童年往事,心底总会漫开一缕淡淡的忧伤,旧日里藏着的心痕便悄然浮现。回望来时路,万般滋味在心头。今日翻捡往昔,细数旧时,不叹怨、不纠结,只为珍藏的那段童年往事,也为善待曾经的自己,留住那段独一无二的岁月。</p> <p class="ql-block">  我出生在一个沿海小县城的普通人家里,母亲生于上世纪四十年代,彼时物资匮乏,生活处处透着拮据,她是外公外婆膝下唯一的女儿,母亲容貌端庄秀美,读书更是出类拔萃。由于家中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外公外婆自然是不愿母亲远走高飞的,在她十七岁那年,执意中断了她的高中学业,并一手操办,为她招婿入赘。</p><p class="ql-block"> 这场不由自己选择的婚姻,成了母亲心底永久的遗憾,多年来她也时常为此叹息。父母结婚的当年,哥哥出世了,他是家里第一个男丁,呱呱坠地的喜悦笼罩着整个家庭,他接续着家族香火,也被全家人寄予了全部的希望。</p> <p class="ql-block">  哥哥三岁时,母亲年方二十。在一个冬日,我也降生在这个世界。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家里,一个女婴的降临,没有给家里增添半分喜悦,反倒成了众人眼中多余的存在。母亲总说,我从襁褓里就格外爱哭,搅得全家不得安宁。本就不被期待的我,愈发惹得家人厌烦。</p><p class="ql-block"> 直到后来我自己做了母亲,才明白婴儿的啼哭,是弱小生命本能的渴求,是渴望陪伴与温暖的心声,从不是无端取闹。可在那时,没人愿意对这个不受欢迎的女婴,付出半分温情。我刚满月,母亲便收拾行装,远赴山村担任代课老师。经人介绍,尚在襁褓才一个月大的我,就被送到乡下一位阿婆家中寄养。</p><p class="ql-block"> 自此,我开始了很长一段无人问津的幼年生活。寄人篱下的日子里,父母和家人从未来看望过我。我就像个无依无靠的孩子,在陌生的屋檐下孤单长大,始终无人惦念。这段尘封的往事,大多是我从外婆零碎的回忆里拼凑得知。寄养期间,我不幸染上麻疹,连日高烧不退,阿婆无力照料,这才通知家里。外婆赶来将我接回,此后我便一直跟着外婆生活,与母亲相见的次数寥寥无几。偶尔母亲归家,我总是慌张的躲在门后,心里怯生生地念叨:“老虎回来了”。幼年岁月里,唯有外婆给了我暖意,父爱与母爱,在我懵懂的心底,始终是一片空白。</p><p class="ql-block"> 成年后,母亲曾轻描淡写地提起,当初怀上我两三个月时,她本就不想要这个孩子,还数次服用汤药想要结束这个生命。或许是我生来倔强,凭着一丝顽强的生命力,终究还是来到了这个世上。每每回望这段生世,我总是字字心酸,步步寒凉。那些藏在岁月里的委屈、孤独与不安,缠绕了我许多年。一路走来,我不断自我疗愈,慢慢和过往和解。曾经无人疼爱的日子,让我学会自己去拨亮心中的那一束光,也愈发懂得温情的珍贵。</p> <p class="ql-block">  岁月缓缓流淌,日子清贫寡淡,孤单始终萦绕心头。父母性格迥异,感情不和,半生都在分分合合中消磨度日。我渐渐知晓,他们的相守从开始就是一个错误,终其一生,也未曾体会过相濡以沫的温暖。我便是在这样一个清冷黯淡的家庭氛围里慢慢长大。</p> <p class="ql-block">  命运总在不经意间捉弄人。母亲是家中独女,虽说和父亲感情不和,但一直有外公外婆疼惜帮衬,家里的日子还算安稳。可一场工伤叠加车祸,让外公落下肢体残疾,从此生活的重担压在了母亲和外婆肩头。那时我刚八岁,身边还有年仅四岁的弟弟。夹在中间的我,早早便尝到了生活的万般无奈与艰辛。</p> <p class="ql-block">  为维持家中生计,外婆开始在家照看全托幼儿。接手照顾的小孩,从嗷嗷待哺的婴儿,到蹒跚学步的幼童,来来去去,岁岁年年不曾间断。七八岁的我,便成了外婆的得力帮手,抱哄照看、喂食换洗、收拾杂碎,本是大人的活计,却压在了我稚嫩的肩头。自己尚且还是需要被照料的年纪,却终日被劳作牵绊。黯淡的童年里,重复的辛劳渐渐磨去童年的稚气,疲惫、厌倦、无助总是将我包裹。心底藏着数不尽的委屈,终究只能独自承受,喑自落泪,好生无奈。</p> <p class="ql-block">  童年日复一日的辛苦乏味的劳作,悄然扭曲了我幼小的心性,使我发自心底抵触孩童、厌恶孩子,直至后来自己成了母亲,天性里与生俱来的母爱,才悄然萌生。</p> <p class="ql-block">  十四岁那年,我刚升入初中,隆冬时节的一个傍晚,母亲下班回来,说学校给每位老师发了三张新影院的观影票。这座影院刚落成,坐落在县城郊外,母亲让我带着弟弟和表弟一同前去看电影。</p><p class="ql-block"> 我们仨在天黑前一起到了影院,影片散场后,场内人头攒动,所有人簇拥着往外挤。影院虽已建成,但周边道路还未修整,满地泥泞,沿途没有一盏路灯。当晚天下着大雨,脚下的泥路愈发湿滑难行,这条路的两侧,是当地人常年倾倒秽物的露天粪坑,没有围栏,也没有遮盖,暴露在路的两侧。</p><p class="ql-block">散场的人群挤在一起,人人撑着伞,在漆黑的雨夜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前行,两位弟弟在拥挤之下与我走散。这时,一阵“突突突”的声响由远及近,一辆拖拉机疾驰而来。为了避让车辆,意外骤然发生,我脚下一空,整个人直直掉进了路边粪坑。坑深得踩不到底,我拼命蹬脚,身体却不断往下沉,慌乱中死死抠住坑沿的泥壁。秽物很快漫到了胸口,刺鼻的粪臭扑面直呛,眼看就要没上脖子,巨大的恐惧淹没了我。我拼尽全力大声呼救,那一刻只有绝望,甚至以为自己就要在这粪坑里了结小命。粪坑边上的行人仿佛没有听到我的呼叫,就在我濒临绝望的时刻,一位大妈伸手将我拽了上来,在惊恐慌张的黑夜里,我看不清她的模样,以至于一声“谢谢”也没有留下。厚厚的棉袄、沉重的雨靴全都浸透了粪便,我拖着满身恶臭,寒风吹在身上,一路踉跄着往家的方向奔去,路上行人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当我赶到家时,那种压抑的情绪瞬间决堤,我失声痛哭….. 年长的哥哥见到此景,忙着打水烧汤,硬生生的把门前一口井水掏了个干,一遍遍帮我清理,可身体的脏污易洗,心底的恐惧与难堪,却怎么也冲刷不掉。</p><p class="ql-block">而此时的母亲,因严冬寒冷早早就包在被窝里,对于我歇斯底里的嚎哭及这种惨状始终没有引起她的关注,她表现的平淡又漠然,至始至终没有从被窝里下床来给予丝毫的安抚,刚从一场生死惊吓里脱身,她却视若无睹,仿佛出事的只是邻居不相干的孩子,而那个单薄瘦弱又无助的女孩,就这样独自咽下了所有的苦楚与委屈,承受这一切的心酸。</p> <p class="ql-block">  时隔三十余载再回望,当年的恐惧无助,委屈伤心依旧萦绕心头,难以消散。陌生大妈救我于危难时刻的那双援手,是濒临绝望,黑夜里的一束光,那份恩情铭记于心,今生不忘;而母亲当年的漠然,成了我心底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痕。愿这些沉甸甸的心绪,能借着笔墨倾诉,伴着悠悠岁月,慢慢淡去。</p> <p class="ql-block">  人生如风中蒲絮,纵有风雨沉浮,终要与过往和解。让旧事随风,让初心生根,携一份从容,奔赴下一程山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