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晚雹雨落满城

十八里

昨晚五点的石家庄，暮色尚未合闭，37°高温没有收官。虽然下午气象局发出强对流暴雨黄色预警，但“预报不准”已使人们不以为然，可这次不幸被猜准。前一刻还是天蓝云轻平，转瞬风云突变。滚滚乌云自天际奔涌而来，沉沉压覆楼宇街巷，整座城市骤然暗沉，一场季夏罕见的狂风雹雨，猝不及防席卷而来。

狂风先行过境，穿巷掠街，呼啸不止。道旁绿树迎风俯仰，枝叶翻乱，尘土与残叶漫天翻飞。风声呜咽浩荡，带着盛夏独有的凌厉，打破一城安宁。未几，雪亮闪电划破沉沉天幕，惊雷滚滚而下，轰然震彻四野，声声叠落，连绵不息，窗棂为之轻颤，人心随之惊动。

骤雨倾盆而至，密雨如帘，笼盖山河。更令人惊心的是，急雨之中，冰雹轰然坠落。初为细碎冰晶，转瞬大小参差、纷纷砸落，大者圆润饱满，竟堪比鸡蛋。万千冰粒劈劈啪啪，密集敲打着屋顶、车窗、路面与枝叶。清脆炸裂的雹声、轰鸣不绝的雷声、浩荡呼啸的风声、潺潺倾泻的雨声，四合交响，跌宕轰鸣，铺成一场声势浩大的天地交响。

多年来城市禁燃烟火，岁岁新年，少了爆竹声声的热闹，心底总隐约留一丝清淡的缺憾。而今日暮晚，天地自演壮阔，惊雷如鼓，冰雹似爆，风雨为幕，声势浩荡。无需人间烟火装点，大自然便以最磅礴的姿态，补上了岁岁除夕缺席的热烈。伫立窗前，听满城轰鸣跌宕，竟有一种久违的酣畅，涤尽俗世沉闷。

景致壮阔动人，心底却生出阵阵恻然。这场天地盛景，于人是难得一见的奇观，于草木生灵，却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劫难。

街巷花木饱受摧残，疾风折枝，冰雹打叶，娇嫩的花骨被尽数击落，翠绿枝叶狼藉满地。郊外田畴估计更是令人心疼，正值拔节生长的庄稼，迎着夏日蓬勃向上，却在顷刻之间遭风雨冰雹肆虐，青苗弯折、茎叶破损，农人一季耕耘的期盼，在骤雨里折损大半。

惹人怜惜的还有林间飞鸟。平日里晨昏啁啾、翩飞枝头，自在轻盈。狂风骤雹袭来之时，哪儿是小小生灵的避险之处？雹雨中它们只能仓皇振翅、四处奔逃。凌厉风雨打乱羽翼，冰凉冰粒猝然相击，啾啾惊鸣淹没在浩荡风声里，渺小无助，令人心生担忧。

天地风雨来去匆匆，半个多小时后，雨歇雹停，天光微透云层，甚至出现彩虹。整座城市被雨水彻底涤荡，尘埃尽去，空气澄澈微凉，处处清新明净。喧嚣散尽，万物归于安然。

世间诸事大抵如此，壮美常伴缺憾，欢喜亦藏怜惜。风雨过后，天更清、城更静、心更宁。惟愿山河无恙，田畴安然，草木重苏，生灵归宁。所有猝不及防的风雨，终都会化作岁月温润的洗礼，静待人间满目新生、岁岁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