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北大荒的小菜园

国庆 2810356

文字：国庆

图片：选自网络

音乐：往事只能回味

我下乡在黑龙江兵团，记得当年在连队安家的老职工，还有已婚知青，在自己的住房前（后）都会用树枝、木条圈起一小块地做小菜园，种些蔬菜自家食用。小菜园类似“自留地”，但那个时代这种称谓是被禁止的。

而我在连队时，并未结婚成家，却也曾有块自留地似的“小菜园”，但也只自留了一个夏秋。

事情起因源于一次支部会。

我们下乡的连队，知青们吃饭是集体食堂，每月从工资扣除12元伙食费。连里有块大菜地，一个老职工种些大路菜供食堂用。

1971年6月初的一天晚上，连党支部会上，指导员说，现在知青们反映食堂吃菜比较单调，尽是些熬土豆、白菜汤。光靠菜地老张头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他提出个想法：调动知青们的积极性，号召（不强求）大家，利用业余时间种菜。一个人也行，两三个人更好，弄一小块地，种什么都行，既可以丰富食堂菜品，还能锻炼知青们的生活能力……议题一出，连领导们都同意，只是担心没人响应，没人愿意干。

指导员笑着看看我，“国庆，你的意见呢？”几位连领导也投来同样的目光。支部中就我一人是知青，我知道，这事虽说不大，却并不只是表态这么简单，还要……连忙表态：“我同意。”

指导员接话：“不能光同意，你还得……”“带头干！”我抢着指导员的话。几个连领导都笑了。“就是这个意思。”

第二天早上，全连大会上，指导员提出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知青们自己动手种植蔬菜的号召。

咱既然应了说干就干。

连部西面，田间道南，是片荒草地，头年入冬前拖拉机新翻了一大片地，还没细致整理，也没安排种植。

北大荒的夏天，天黑得晚，晚饭后，我拿上把二齿子，向新开垦的这片地走去。

离连部百十米就是新开垦的荒地，我看了看，选在紧靠道边的一角做咱的“小菜园”，既出入方便，也不影响其它土地的利用。

先用二齿子把土里的杂草、树棵子清理出来，堆放在地边，边清理边平整土地。第一天的活儿有点多，平整好地，天快黑了，但成果显著，一块长条形、近50平方米的地块整理出来了——“小菜园”雏形初现。

我站在整理好的“小菜园”上，盘算着种点嘛呢？豆角、西葫、茄子、辣椒……都是不错的选择。但不能凭空想象，俗话说：看菜吃饭，种菜还得有菜籽才行。

第二天中午，我到家属区转了转，看看谁家的小菜园有什么苗。先后向老职工寻得了豆角、西葫这两样菜籽。

晚饭后，从马号用独轮车推来一车沤好的粪肥，倒在地头备用，按北大荒人种地的习惯，用锄头把小菜园培起了几趟垄。

第三天，又来到“小菜园”，开始正式种菜。按照来北大荒学到的种菜的方法，在起好的垄上先刨坑，再撒肥，然后把寻到的豆角、西葫两样菜籽，分块种在小菜园中，最后盖上土。就这点活儿，几道程序，一个人干，感觉还挺忙活，看来小菜园的活也不好干。

种完这些，还空着一半的地，想着再种点什么。

有一天路过连里的菜地，看到菜地里小菜苗一墩一墩长的好多，圆圆的小叶看着有点像圆白菜，菜苗很密，想是要间苗的。我回连后拿个土篮子，到菜地连土带苗，间下三十几棵，种到了我的小菜园里，这下小菜园里全种满了。

为彰显我对这块小菜园的“占有”，又在菜园的四周种了一圈“毛嗑”，（北大荒人对向日葵的称呼）至此小菜园的规模和势力范围正式确定。

刚下好菜籽，天公作美，下了场不大不小、贵如油的及时雨。没过几天，菜籽都钻出了地面。

北大荒的黑土地真是宝地，千百年形成的黑色腐殖土，一把都能攥出油，这给黑土地上的植物生长提供了丰富的营养。眼见小菜园的菜苗往上蹿着长，一天一个样，我看着心里也美滋滋的。

个把月的时间，小菜园四周的毛嗑也长到半人高，把小菜园圈成了小王国。

那几天晚饭后，我几乎每天都会到小菜园“视察”，并留意菜苗生长，适时给豆角搭好架、拔拔草、松松土、间间苗。

没有活儿时，我也会在小菜园里转上两圈，欣赏菜苗的生长，欣赏自己的杰作——那姿态有点像自留上的“老贫农”。

同宿舍的知青，看我那些天晚饭后总不在宿舍，而且很晚才回来，问我干嘛去了，我实话实说，大家很好奇也很感兴趣。晚饭后三三两两来到我的小菜园“参观”。几位老同学也怀着好奇来到小菜园上，有时还顺手帮着拔拔草，搭搭架子。

按我的认知，接下来，对小菜园只须抽空儿一般性管理，就会丰收在望，我期待着。

一个多月后，我收获了第一次劳动的成果——多半土篮子豆角，并送到了食堂。虽然相对一百多人的食堂，这点菜确实少了点，但于我而言，心里是高兴的——响应领导的号召，积极自我奉献。

我也听到有的知青私语：听说这豆角是国庆自己种的……

之后“小菜园”里种的圆白菜、西葫都有收获。

一天，指导员在全连大会上特意表扬了我。

秋风起，秋草黄，“小菜园”上果蔬都相继拉秧，而四周的毛嗑，那大大的果盘都压得垂下头，已是丰收在望，就等收割了。

秋天是连队最繁忙的时节，有些天没到小菜园上“巡视”了。那天连队休息，我叫上同学老蔡，拿上镰刀土篮子，到小菜园准备收割毛嗑。道上俩人还商量着这毛嗑怎么处理……

可走到小菜园，眼前的惨状让我惊呆：首先看到的是，一些毛嗑根下居然散落着好多瓜子皮，我立时感觉不妙。抬头看看，毛嗑大盘虽然还在，里面的瓜子却都没了，看样子是直接从大盘抠下，生吃的，把瓜子皮丢在根下。大盘内，差不多也只剩中间干瘪的。

我和老蔡琢磨着这会是谁偷吃的？正巧有两只花鼠子，从一根毛嗑上跳下逃走了，老蔡突然冒出一句：就是这帮家伙干的。我怒瞪着逃走的“小偷儿”，真是哭笑不得。

再看看其它毛嗑，靠地里边的毛嗑居然连顶上的大盘都没了，只剩几根光杆孤单地立在地头，那凄惨样像是对偷割者的控诉。显然这不会是花鼠子的能力所为，肯定是被人割走的，而且做贼心虚，还选最里面的割，意图显然是怕被人发现。

会是谁呢——知青、老职工、本连的外连……我猜想着、心里怒骂着，居然还有人打这几棵毛嗑的主意。咱这几个月辛苦和期盼最后不知花落谁家？

“小菜园”上短暂的剧情就这样落幕了。一番的忙碌，有成功的喜悦，有收获的兴奋，也有不如意带来的失望。

如今回头再看，小菜园中忙碌的日子，其实挺有意思的。一块小小的菜园，种下的是种子，长出的是盼头，更有心中的快乐，这跟在大田干活感觉不一样。即便到头来毛嗑被人摘了、被花鼠子嗑了，可那忙碌的过程及收获，谁也拿不走。

“小菜园”的忙碌中带来的喜怒哀乐，权当北大荒苦辣酸甜的知青生活中，又多了一点调味剂——不多，却格外鲜活够味。

 2026年6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