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难忘时光·小城故事】No.01 榕荫

微金石

昵称／微金石

美篇号／153716

家门口老榕树需四汉合抱，浓荫罩住半座晒谷场。七十年代末的夏，唯树下淌着丝丝凉意，风裹着树叶腥甜。

我总爱爬树，借老树瘤当阶，窝在树杈凹榻里。往下看，二婶婆们围坐小马扎，竹筐里堆着的确良布，绣花针穿红引绿。“凤凰显贵，配阿梅。”二婶婆头也不抬，银针在布上扎出细孔。阿梅姐坐旁，脸比布还红，指尖绞着衣角，针脚歪得愈发厉害。

男人们蹲在树根，烟袋锅磕出“砰砰”响。金大伯卷着裤腿，小腿稻叶划痕鲜红：“早稻能多收两成，就怕虫害。”金叔爷吧嗒着烟，烟圈飘向叶间光斑：“镇上要办农机站，以后犁田不用牛了。”后生们闻声直腰，眼里闪着光。

树腰气根垂成串，我晃着玩时，在树洞摸出颗虫蛀野栗子，壳上留着松鼠牙印。揣进裤兜，像藏了个秘密。看二婶婆银针穿梭，忽然觉那针尖扎的，是日子里藏不住的盼头。

树荫随日头西斜，女人们的绣品渐显模样：凤凰翘尾，牡丹叠瓣。阿梅姐帕子上，鸳鸯刚绣好眼，晶亮如沾露。男人们换了话题，说稻田放水、牛配种，嗓门混着蝉鸣，像浸在凉水里的棉花，软乎乎的。

灶烟升起时，“吃饭喽”的呼喊穿过来。二婶婆折好绣品入筐，阿梅姐红着脸跟上，帕角露在外，鸳鸯影在地上晃。男人们扛锄归家，烟袋火星明明灭灭，像坠地的星。

我溜下树，手心被树皮蹭得发疼，却浑身轻快。裤兜揣着野果与空栗壳，老榕树叶子沙沙响，似有人低语。它的影子铺在地上，像张巨网，兜住全村烟火，暖暖的，稳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