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故乡的路,从来不是地图上的一条线,而是我童年踩着露水跑过的那条。两旁的树影婆娑,枝叶在风里轻轻晃,像在跟我打招呼。远处山丘起伏,温柔地卧在天边,仿佛从没变过。路旁立着一块红得醒目的牌子,写着“中国锶都 沂源富锶特色产业融合示范园”,顶上还雕着点老味道的飞檐——它不突兀,倒像山里新长出来的一棵红树,扎了根,也守着土。一辆蓝车慢悠悠开过去,像一滴水滑进溪流,不惊不扰。我站在路边,忽然就懂了:所谓故乡,就是你一抬头,云是旧的,山是旧的,连风里飘来的味道,都是小时候踮脚够到的那截槐花香。</p> <p class="ql-block">夏天到了,田埂边那片白花又开了。细瓣小朵,黄心软软的,风一吹就点头,像一群穿白裙的小姑娘在踮脚跳舞。背后是蓝棚子,一排排伏在坡上,像谁不小心打翻的半瓶天光,静静淌在山脚。山在远处,云在天上,花在眼前——没有名字,也不必有名字。我蹲下来,指尖刚碰到花瓣,就想起奶奶说:“野花不争地,却把春天顶在头上。”</p> <p class="ql-block">雏菊开了,一大片,白得晃眼,黄得暖心。密密匝匝地铺开,绿叶托着,阳光一照,整片地都浮着一层薄薄的光。蓝棚子在背后,蓝围栏在身侧,青山在更远的地方,像一幅画被轻轻框住。我常在这儿坐一会儿,不拍照,也不摘花,就看着它们在风里轻轻摇,摇得人心里也松快起来。原来故乡的美,有时就藏在这样不声不响的盛放里——它不等你赞美,只管自己开得认真。</p> <p class="ql-block">乡路笔直,像被谁用尺子量过。两旁是蓝棚子,盖着塑料膜,在太阳底下泛着微光,像一排排伏在地上的蓝鲸。左边是绿围栏,右边是太阳能路灯,杆子挺直,影子斜斜地躺在路上。风从山那边来,带着草味和一点泥土的潮气。车少,人少,连鸟叫都听得清。我常骑车经过这儿,车轮压过路面的沙粒,咯吱咯吱响,像在翻一本旧书——每一页,都是我长大的声音。</p> <p class="ql-block">红花盆排得整整齐齐,像学生列队,里面是青翠的草莓幼苗,嫩得能掐出水来。前头是一片黄花,野的,不讲规矩,东一簇西一簇,开得自在。蓝棚子蹲在左,黑拱棚立在右,山在背后,树在旁边,天是蓝的,云是懒的。我小时候也爱蹲在这儿看蚂蚁搬家,看云影慢慢爬过棚顶。原来故乡的秩序,从来不是刻在碑上的,而是长在地里的——有规整,也有野趣;有安排,也有意外。</p> <p class="ql-block">路还在伸,树还在长,蓝棚子还在远处排成一行。风一吹,小花就点头,像在跟谁打招呼。我走着走着,忽然发现:故乡的风景,从来不是静止的画,而是一条流动的河——它载着旧时光,也映着新日子;它不拒绝红牌子,也不嫌弃蓝棚子;它把山丘、小路、野花、云影,都收进同一个呼吸里,然后轻轻呼出来,变成我每次回来时,脚底踩着的那点踏实。</p> <p class="ql-block">路两旁的树,比我小时候高多了,枝叶浓密,把阳光筛成碎金子,洒在路上。远处山连着山,云大朵大朵地浮着,像谁刚蒸好的白馒头,松软又安详。路灯立得笔直,垃圾桶干干净净——这路,有人守着,也有人爱着。我慢慢走,不赶时间,因为知道,只要这条路还在,故乡就还在;只要山还在,云还在,我就永远有个地方,可以卸下所有行囊,只做那个光脚踩泥巴的孩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