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随风——我所经历过的文革大串联

田鸟

(十六)终于到了长沙

1967年2月1日，我们离开了韶山，前往此行的最终目的地一一长沙。

韶山到长沙还有100多公里路程，我们没有去走公路，而是听从韶山接待站工作人员的指点，选择了一条比较近的乡村土路，沿途经银田、道林、莲花、鞅江等十几个村镇，前往长沙

从丘陵起伏的山间盆地到平坦如坻的湘江平原，我们越陌度阡，走村过寨。道路时而在山谷中蜿蜒穿行，时而又跃上一个山岭，时而穿过一片田野，时而又绕过一个村庄，乡道、村道、甚至田间小道交替着，当地政府在每个岔路口都立有指示牌，在每个必经过的大的公社设立有接待点，为串联学生提供热水，食物，住宿。

一路走来，山垄、田畴、树林、溪流，倚在山脚下的村庄、暮色中牵着老牛归家的老伯，村口老树下嬉戏的孩子，倚门而望的老妪，土坯房上袅袅的炊烟，各种场景变换着，2月3日上午，我们在鞅江村附近码头乘渡轮过了湘江，踏入了长沙市区。

那天正碰上中央文革宣布湖南最大的造反组织《湘江风雷》为反革命组织，湖南军区出动部队取缔，所有的公共交通都暂时停止运行，我们只能步行进城。

我们沿着街边的人行道，一边走一边看着街景。长沙毕竟是省会城市，街道宽阔整洁，黑色的柏油路面干干净净，主车道与自行车道之间设有隔离栏，路两边种有行道树，有铺有地砖的宽大的人行道，放眼望去，街两旁四、五层高以上的楼房比比皆是。

几辆满载士兵的军车驰过，车上的士兵们肩上背着的步枪刺刀闪着寒光，天空中一架军用直升机低低盘旋着，向下抛洒着传单，纷纷扬扬的落下来，人们争先恐后地抢着传单。

我们刚好经过“湘江风雷”总部。只见整座大楼都被荷枪实弹的军人占领，这个大楼有五、六层高，每层临街都有窗口，每个窗口都挑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刺刀，门口停着几辆军车，几个军人搬着抄没的东西进进出出，街对面一群市民站在人行道上，低声地议论着。听他们说，《湘江风雷》当时是湖南最大的跨行业造反组织，其成分以工人为主，人员有百万之众。我们稍作停留后就赶快离开了。

我们被安排住在长沙烈士公园的陈列馆里。陈列馆是临时腾出来接待串联学生住宿。陈列馆的展厅呈凹型，中间主厅大，旁边两个侧厅比一般走廊大不了多少，靠左边的墙边放置了单人床，铺好了草席、被子。安顿好后，我们到公园里转了一大圈，公园有个很大的湖，湖水泱泱，岸边绿树成荫。

外面的传闻很多，有说街面上很乱，有发生打砸事件，尽量不要出去。我们只好整天呆在住处，实在烦闷就在公园里走一走。同在陈列馆里住着一群哈军工的大学生，清一色的穿着一身没戴领章的旧军装。有一个见我胸前戴了一枚韶山纪念章，过来搭讪要我把纪念章送给他，我不肯，提出要用其他纪念章交换，他马上拉下脸，上纲上线地把我训了一顿，说:“这么严肃的东西怎么能交换！"转头又放缓口气，死皮赖脸地坚持要我把纪念章送给他，我始终不答应，他只好作罢。

到长沙后我们的整个行程已经结束，按规定必须就地返回，凭串联介绍信可免费领取返程火车票。同行的厦大学生先去了解了，回来说票随便领，去哪里都可以。于是有的说要前往北京，有的要前往武汉，还有的返回福建。当晚就有人离开了。我们3个聚在一起商量，张姓同学提出一起下广州去看他叔叔，我们没有半点犹豫就同意了，当即一起到火车站，凭介绍信领取了2月5日晚到广州的火车票。

2月5日晚我们早早到了长沙火车站。还未到进站时间，就在火车站广场转悠。临近过年，已经有些过年的气氛了，几个“混混"故意朝人群中放一种叫“地老鼠"的鞭炮，点燃后的“地老鼠"拖着长长的火尾，嘶鸣着发出怪异的声音，贴着地面窜行，直接窜入人群中炸开，人们四散躲开。“混混"见我们是外地来的学生，凑上来撩拨我们，有一个还动手动脚的，我们赶紧躲开。

我们晃悠到一个“打汽枪”的摊位前，摆摊的是一个半大女孩，问清价格，1分1枪，打中不算，枪膛里装的不是铅，而是那种尾部带有小布絲的小铁钉，射击目标是摆放在正前方五米远的一块小木板上排放的几排小沙包。我给了女孩2分钱，托起汽枪，俯身瞄准，那天我枪法特别准，一连击中了12个小沙包，小沙包纷纷坠地，女孩急得快哭了，我只好作罢。

晚上九点多，我们进了站，站台上人很多，我在车站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我们好不容易挤上了开往广州的火车。

注:配图选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