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高考往事

未了词章

　　又到一年高考季，看着屏幕上满屏的加油祝福，看着现在孩子们备考的紧张模样，我总会情不自禁回望四十多年前。1983年的那个夏天，没有轰轰烈烈的氛围，却深深刻在了我的记忆里，也影响了我往后半生的做人做事。

那一年高考竞争格外激烈。全国一百六十七万考生参加考试，最后录取的只有十二点九万人，录取率仅仅7.7%。放在现在，几乎不敢想象。我们那代人的高考，简单、安静，像农忙时节收割麦子一样，到了时间，收拾好文具，安安稳稳走进考场，尽力就好。

　　我当年读的是本地乡镇高中，是妥妥的文科生。八十年代的乡镇中学，条件真的很朴素。几间红砖瓦房就是教室，墙面常年潮潮的，课桌都是往届学生用过的，上面满是划痕。没有成堆的复习资料，没有补课刷题，更没有家长全程陪伴。我们的高中三年，就是靠着老老实实听课、一遍遍啃课本、反复整理笔记，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那时候读书很纯粹。天刚蒙蒙亮，同学们三三两两，拿着课本在走廊、树下小声朗读，不喧闹，却格外踏实。老师讲课也朴实认真，一支粉笔、一块黑板，知无不言。我们能做的，就是紧跟老师节奏，踏实积累。

　　作为文科生，语文和英语一直是我最拿手、最稳的两门课。我天生喜欢文字，喜欢读书、读文章、读英语语段。平时看得多、揣摩得多，语感和理解能力自然就积累出来了。也正因长期喜欢阅读、愿意沉淀，我的文科基础一直很扎实，是我高考最稳的得分点。

但我也有明显的短板，那就是数学。受限于当年乡镇学校的教学条件，理科基础打得不牢，逻辑思维偏弱。即便我花了不少时间做题、补习，数学成绩始终平平，经常拖总分的后腿。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慢慢接受：人没有十全十美的，每个人都有长处和短板。教书几十年，我也常常跟学生说，不用盯着短板自我内耗，稳住优势、持续精进，人生照样有出路。

　　真正让我那年高考稳稳翻盘的，是1983年的经典漫画作文题《挖井》。

考场上看到这幅漫画时，我心里一下就踏实了。画里的人到处挖坑，每一口井都快要挖到水，却因为没有耐心坚持，次次半途而废，最后空手而归，还抱怨地下没水。

很多人说我那年是运气好，只有我自己清楚，这份底气不是凭空来的。

备考那段时间，有次我去表哥的职工宿舍玩。屋子很小，陈设简单。我在宿舍角落，翻到一本泛黄卷边的旧杂志，应该是存放很多年的老刊物。闲着无事，我就随手翻翻。就在那本旧杂志里，我读到过一篇小故事，大意就是做事最怕半途而废，很多人不是不成功，是差了最后一步坚持，坚持深挖，方能得水成事。当时只是觉得道理朴实，心里默默记下了，完全没想过会和高考作文撞上。

　　等到坐在高考考场上，看到《挖井》的漫画，那篇旧杂志里的文章内容、其中的道理，自然而然就在脑海里浮现出来。我顺着自己多年读书的感悟、结合备考坚持的体会，踏踏实实写完了整篇作文。写得顺畅真诚，没有刻意堆砌，句句都是心里的真实想法。

正是这篇作文，帮我补齐了数学落下的分数。在当年极低的录取率里，让我顺利考上大学，走出了乡镇，改变了一生的轨迹。

如今我从教四十多年，马上就要退休了。回头再看，我越来越相信：人生哪有那么多突如其来的好运。现在的孩子资源好、渠道多，学习工具一应俱全，却普遍心急，总想找捷径、求速成，做什么都希望立刻看到结果。可我从1983年那场高考悟透了，人生最靠谱的从来不是运气，而是日积月累的留心与坚持。当年随手翻看的一本旧杂志，无心的阅读、细碎的积累，在当时看似无用，却在最关键的时刻成全了自己。

人生真的就像挖井，大多数人不是没有天赋，也不是没有机会，就是熬不住、坚持不下来，差了最后一锹土。教书半生，我始终相信：处处留心皆学问，默默坚持皆前程。所谓好运，不过是平日点滴积累的厚积薄发。

高考只是人生路上的一个路口，不是整个人生。在这里，也真心祝愿所有奔赴考场的孩子：稳住心态，踏实落笔。你所有的认真读过的书、默默吃过的苦、坚持过的每一步，都会变成照亮前路的光。踏实前行，终有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