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车子驶出西安城，一路向东南方向开去。起初还是宽阔的大路，渐渐地，路窄了，弯多了，两旁的树也密了。等进了山，暑气便像被一道无形的门挡住了似的，忽然就消散了。摇下车窗，风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草木的清气。这才想起资料上说的，这里海拔一千多米，比西安城要凉快十三度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葛牌镇藏在秦岭的褶皱里。镇子不大，一条老街顺着山势蜿蜒，两边是老旧的铺板门，有些还挂着招牌，字迹已经斑驳了。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坑坑洼洼的，走上去高低不平。正是午后，街上人不多，几个老人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眯着眼睛，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时光在这里好像走得特别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最让我留连的，是老街尽头的那座四合院。院墙是黄土夯的，墙皮有些脱落，露出里面的石块。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写着“葛牌镇区苏维埃政府旧址”。走进院子，天井里长着一棵老槐树，枝叶遮住了半个院子。正房的墙上挂着一些旧照片，黑白的，已经泛黄了。照片里的人穿着粗布军装，瘦削的脸上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坚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35年，红二十五军来到这里。那时候，这些年轻人也不过二十出头，有的才十七八岁。他们在秦岭的深山里建起了苏维埃政府，打土豪，分田地，把这小小的山镇变成了红色的堡垒。我在一张照片前站了很久，照片上是一群红军战士，站在这个院子里，身后的老槐树还只是碗口粗。他们笑着，很年轻的笑，不知道后来都去了哪里，有没有看到革命胜利的那一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院子的角落里有一间小房，是当年军部的会议室。屋子很小，只有一张木桌，几条长凳，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闭上眼睛，仿佛还能听见当年激烈讨论的声音，听见他们规划着怎样把革命的火种撒向更远的地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出了纪念馆，沿着河岸走。三条河在这里汇合，哗哗地流着，水清得很，能看见底下的石头。河水是从更深的山里流出来的，带着山泉的凉意。两岸的山苍翠欲滴，森林密得像是泼了墨。深吸一口气，肺里满是草木的清香，果然是个天然氧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归途上，车子在山路上盘旋，回头看，葛牌镇已经看不见了，只有满山的绿。但那座小院，那张照片，那群年轻而坚毅的面孔，却一直印在脑海里。将近九十年过去了，当年的战火硝烟早已散尽，但那些为理想来到这里的人们，他们的故事还在这山风里传唱，在河水里流淌。这个藏在秦岭深处的古镇，不仅是一处风景，更是一段不该被遗忘的记忆。（中华新闻社记者陈建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