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难忘时光·小城故事】No.01捉鱼仔

正能亮

<p class="ql-block">  <b>美篇名:正能亮</b></p><p class="ql-block"><b> 美篇号:1023292</b></p><p class="ql-block"><b> 图片:亮亮、网络</b></p> <p class="ql-block">  夏日,我又回到故乡。站在潖江边,正是夕阳斜照的时刻,江面被染成一片流金,晚风轻轻拂过,带着水草的清气,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鱼腥味。对岸三三两两的钓鱼人还守着竿子,有的正凝神望着水面,有的已起身收拾渔具。落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晚风一吹,便在水波上微微地晃。我望着望着,那风里便恍惚送来了旧日的笑声,送来了儿时赤脚踩在水里的清凉。</p> <p class="ql-block">  我的故乡“果园仔”被潖江侧环抱着。潖江是主脉,一路向西南汇入北江。而那些从后山、山塘蜿蜒而来的小溪与水渠,便是密密的毛细血管,把整片土地浸润得温润丰饶。对于我们这些在江边长大的孩子来说,水就是天然的游乐场,水里的鱼虾,便是大自然赐予的最好玩具。</p> <p class="ql-block">  除了端午节前后的龙舟水泛滥时期,其余时节都是我们玩水捉鱼的好光景。特别是盛夏时节,七月的田野——早稻刚收割完,田里的水放了,沟渠也浅了,正是一年里最容易“摸”到鱼的时候。</p><p class="ql-block"> 我们最常去的地方,是村北那条从山塘流下的小溪。溪水清得能照见人影,水底的泥巴、石头、水草都看得分明。小鱼小虾在水草间穿梭,偶尔一条鱼从水下一个翻身、一甩尾巴,我们就兴奋得直跺脚。</p> <p class="ql-block">  捉鱼的方式有很多种,最刺激的要数“戽水”。找一处溪水中段水稍深的地方,几个小伙伴分工合作。有人在上游用泥巴垒坝截水,有人在下游再筑一道坝,然后我们用脸盆、木勺一盆一盆地往外戽水。水越来越少,鱼儿在浅浅的泥水里拼命挣扎。我们一拥而上,赤手空拳地去抓。鱼身滑溜溜的,刚抓住又滑脱了,溅得满头满脸泥点子,笑声却比水花还要响亮。</p> <p class="ql-block">  比戽水更带劲的,是去潖江边的石坝下“掏洞”。</p><p class="ql-block"> 江上有一道道石坝,大约每隔百米就有一道,左右错开排列。坝的最外端水流最急,也最深——听大人们说,这样设计是为了便于通航。那时,江面上还有不少机帆船来回穿梭。石坝用大大小小的石头垒成,石头与石头之间有许多空洞,大的能钻进半条手臂,小的只能伸进几根手指。那些洞里,藏着我们最惦记的宝贝——河虾、螃蟹、小鱼,有时候还能摸到一条肥嘟嘟的黄骨鱼。</p><p class="ql-block"> 夏天的午后,我们一群光着膀子的少年,便扎进这个天然的游乐场。身子沉进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胆子大的,一个猛子扎下去,潜到石坝底部,手顺着石缝慢慢摸索。洞里头凉丝丝的,指尖碰到硬硬的壳,心里便一阵狂喜——是螃蟹!得小心地从背后捏住它,否则那对大钳子夹住手指,疼得能让你哭出来。</p><p class="ql-block"> 有一回,我的发小阿坤在水里摸了半天,忽然“哎呀”一声,猛地冒出头来,手指上挂着一只巴掌大的毛蟹,张牙舞爪地不肯松口。“死嘢,咬住唔放!”他甩着手,疼得龇牙咧嘴。我们笑得前仰后合,最后还是用石头轻轻敲蟹壳,它才松开。阿坤的手指肿了两天,可第二天照样下水。</p> <p class="ql-block">  除了石坝,河边的泥洞也是我们的目标。那些洞是水蛇或者螃蟹挖的,圆溜溜的,洞口糊着一层滑腻的泥。我们把手伸进去,胆战心惊地掏,生怕摸到一条蛇。好在运气一直不错,掏出来的多是虾——那种青灰色的河虾,长着两根细长的须,在手里弹来弹去,溅得一脸水花。</p><p class="ql-block">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江边一个塌陷的泥洞里,我摸到一条滑溜溜、圆滚滚的东西,心里一紧——是蛇还是鱼?手指慢慢探过去,那东西猛地一挣,我死死抓住,拽出来一看——好家伙,一条金黄色的鲶鱼,足有一斤多重!它在河水里甩着尾巴,力气大得差点脱手。我大喊大叫,伙伴们围过来,羡慕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那天晚上,母亲把那鲶鱼收拾干净,切了几片姜,拍了两瓣蒜,撒上一点盐,放在碟子里上锅清蒸。灶火舔着锅底,不多时,水汽便裹着姜蒜的香气弥漫开来。蒸好的鲶鱼肉质鲜嫩,入口清甜,那纯粹的鱼鲜味,至今还留在舌尖上。</p> <p class="ql-block">  最让我难忘的,是小时候和弟妹们到家门口那个鱼塘里去“摸”鱼。</p><p class="ql-block"> 那口塘是公家的,每年春天放鱼苗,年底干塘分鱼。塘底的淤泥里,总藏着些“漏网之鱼”。大人们拿着网兜、水桶,在塘里搜罗一遍之后,便轮到我们几个半大孩子登场了。焯南、少军、阿荣、阿文,还有我弟妹们,一个个卷起裤腿,赤着脚踩进塘泥里。塘泥没过了小腿肚,每走一步都得费好大的劲把脚拔出来,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p><p class="ql-block"> “呢度呢度!我摸到条大嘅!”焯南忽然大喊,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他从泥里拽出一条巴掌大的鲫鱼,银鳞在黑泥里闪着光。</p><p class="ql-block"> “我都有我都有!”少军不甘示弱,双手从泥里捧出一条鲤鱼,虽然不大,却肥滚滚的,尾巴甩了他一脸泥。</p> <p class="ql-block">  我弯着腰,两只手在泥里小心翼翼地探着。忽然,指尖碰到一个冰凉滑腻的东西,心里一紧,连忙五指收拢,死死按住。那东西拼命挣扎,力气大得惊人。我大喊:“得咗得咗!整咗条大嘢!”弟弟阿华跑了过来,两个人合力,才把那家伙从泥里拽出来——好家伙,一条差不多一斤重的塘鲺鱼,黑乎乎、圆滚滚的身子。它的嘴巴边上长着四对胡须,一共八根,长短不一地向外张着,像一把小小的龙须。头两侧各有一根硬刺,又尖又利,像两只角。它张着大嘴,在泥里拼命甩着尾巴。</p><p class="ql-block"> “哇,塘鲺啊!”“好大条!”伙伴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惊叹。焯南举着他的鲫鱼凑过来比了比,笑着说:“你条大过我条,今晚你有口福啦!”</p><p class="ql-block"> 我们一路嘻嘻哈哈地往家走,引得村里人直笑。母亲一边骂我胡闹,一边却把那条塘鲺收拾得干干净净。那时家里穷,没有什么佐料,母亲便切了几片姜,拍几瓣蒜。锅里放一点油烧热,姜蒜下去一爆,香气便蹿了出来。她把鱼段下锅翻炒几下,加入清水,撒上盐,盖上锅盖,用文火慢慢地焖。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她的脸,锅盖缝隙里飘出的白雾裹着鱼香,在低矮的厨房里久久不散。十来分钟后揭开锅,撒一把葱花——那是农家最朴素也最下饭的做法。没有多余的调料,塘鲺本身的鲜味却被姜蒜逼了出来,焖出来的鱼肉软糯入味,拿汤汁拌饭,我能连吃两大碗。那汤的滋味,我现在还记得——鲜得掉眉毛。</p> <p class="ql-block">  后来,我们长大了,离开了故乡。那条小溪还在流淌,石坝却已不在了,水没有以前清了,鱼也少了。村里的孩子大都被父母带去了镇上或县城,再没人像我们当年那样捉鱼了。</p><p class="ql-block"> 我一个人走到河边,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江水还是温的,可我再也没有潜下去的冲动。我就这样看着江水,看着夕阳把潖江染成金色,恍惚间,仿佛又听见一群孩子的笑声从水底浮上来。</p><p class="ql-block"> 我忽然明白,那些被我捉过的鱼仔、掏过的虾蟹,其实早就游走了。游进了岁月的深处,游进了记忆的河流里。只是偶尔,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它们会游回我的梦里——在清亮亮的溪水里,在石坝下的泥洞中,摆一摆尾巴,挥一挥钳子,溅起一朵水花,让我恍惚间又变回了那个满身泥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的少年。</p><p class="ql-block"> 故乡的小船载着童年渡过了潖江,而那些藏在水里的生灵,却永远留在了我的心里。游啊游,怎么也游不出故乡的梦。</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亮亮20260612书于韶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