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今萦绕耳畔的“平原枪声”

冰郎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老槐树上吊着一个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这是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每天中午12点半,收音机播出的小说连播节目单田芳评书《平原枪声》的一段开场白,听着是不是挺瘆人的?可经评书大师单田芳那略沙哑浑厚特有磁性的男中音慢条斯理地道出来,半个小时绘声绘色精彩的评书故事,加上我们少年特感兴趣打鬼子的内容以及生灵活现的形象思维,真是吊足了十一二岁年龄我们的胃口。</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那时我在市实小读四年级,家住市西郊一中大院宿舍。当年一中坐落于现电厂身底下,其前身是淮阴电校所在地,校内面积很大树植绿化郁郁葱葱,几排教工宿舍小平房坐落在大花园似的校院内,每家门前有小块菜地和打水的“洋井”,随风送来两排九间教室传来的读书声,环境很是优美宜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一中校区有两个操场:大操场和小操场。大操场北侧是二三年级的一排教室,教室后面是一个大花园,一年四季花卉和绿色冬青树掩映着两排办公室;小操场北侧是一年级三个教室,往北有三排教工宿舍,第一排从西往东储雷斯主任家、杭坤老师家、吴朋林校长家;第二排就是后勤金主任家,后来的大画家当时的美术老师庄弘醒住第三排。</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听评书广播就在金主任家。他家两间平房就是他们爷俩住。记忆中金主任是泗阳人,部队退伍军人和蔼可亲,爱人和其他几个孩子都在老家,他身边带着个儿子大号叫啥不记得了,我们都叫他金小四子,年龄比我小一岁。我们孩子喜欢去金主任家玩,就因为金主任对孩子和蔼可亲,更吸引我们的是他家客厅茶几上的一台电子管收音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那个年代这收音机可是稀罕物,每天中午金主任爷俩吃饭时就会打开收音机听小说连播,我们中午放学回家匆匆扒口饭就赶在12点半时间去蹭听广播。他们爷俩在饭桌上吃饭,我们安静地坐在他家客厅金小四的床沿上,等着听那“老槐树上吊着一个人…”</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广播里在讲的《平原枪声》,是以抗日战争初期冀南地区为背景,展现国民党军队不战自退导致日寇快速占领该地区后,共产党领导当地军民抗击侵略者的斗争的历程。小说通过智勇双全的马英、忠厚老练的车把式老孟、潜伏敌营的郑敬之等人物,刻画了冀南军民在极端恶劣条件下不屈不挠的抗争,反面人物大地主汉奸苏金荣的侄儿侄女苏建才、苏建梅兄妹参加革命后被捕,苏建才成了叛徒,苏建梅绝不背叛等情节曲折,艰苦的抗战生活和惊心动魄的抗日故事,三打肖家镇、云秀舍命送马英脱险清洋江畔……好多人物、好多情节扣人心弦。单田芳那苍劲沙哑、略带“云遮月”质感,却饱含激情与叙事张力的深情表述,如邻家老爷爷讲故事,亲切自然。每天中午半个小时时间转瞬即逝,讲到关键处必设悬念“且听下回分解”,勾得我们心痒难熬。我们一路快走赶去下午上课,路上就是我们“消化”讨论故事细节的时候,模仿单田芳评书那句“老槐树上吊着一个人…”经常你一句我一句也能将今天的故事凑个七大八。在每天学校放学时,我的小朋友圈就以我为中心听我绘声绘色地讲故事。</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当年一中校园那个环境特适合孩子生长,我们几个调皮鬼就是这一群孩子中的“熊孩子”。校园里大片的庄稼地和成片的小树林,花园鱼塘点缀着美丽的校园是我们天高任鸟飞的主战场,夏天捉青蛙掏鸟窝,小河里摸鱼虾,以及夏夜抓萤火虫、捉迷藏,冬天逮野兔捕黄鼠狼等,每天疯跑野玩的都不带重样的。但让我们真正着迷,能让我们瞬间安静听话的就是在金主任家听评书。</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在金主任家这帮熊孩子都静若处子,这不是装的,是更珍惜金主任对我们像对大人般的客气平等的态度。一次金主任微笑着问我们,将来长大了想干啥?我们几个毫不犹豫地回答“长大了当解放军保卫祖国”,要像《平原枪声》中的马英,做个智勇双全的“战士”,此刻只有金小四子低着头不说话,金主任这一次又单独问他,他半天才嗫嚅道:“我要好好学习,将来做大队会计。”这个答案出乎意料也让我们许久难以理解。</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此后每天我们中午必到金主任家听广播,先后听过罗广斌小说《红岩》等,我特记得直至小学毕业,那最后一次听的是金敬迈小说《欧阳海之歌》。刚参加完初中入学考试没等到发榜全国就进入了“动荡年代”,小说评书听不成了,我们也没书读歇在家了(整歇了两年)。金主任因“有问题”,说他是“国民党起义人员”被“下放”,他也没带啥行李无声无息悄悄带着金小四子回泗阳老家去了。</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这一段在金主任家“听书”的记忆,那环境场景我的印象并不深,但小说中人物经单田芳大师那么一讲,却鲜活生动印象深刻,如小说中有个汉奸叫杨百顺,是肖家镇破落户出身,自幼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凭借与大地主苏金荣的暧昧关系及狐假虎威的手段,混迹成为苏家大总管,进而把持地方势力,百姓恨他称之为"‌杨大王八‌"。他后来投靠日军,充当‌便衣队队长‌,单田芳在评书中通过语言模仿、夸张,将杨百顺的阴险狡诈、卑鄙无耻、欺软怕硬,善于阿谀奉承且心狠手辣表现得淋漓尽致。所以那时我们和哪个小伙伴发生矛盾就给他起外号“杨大王八”,那是最狠毒的诅咒。那个年龄正是接受新知识、学会和初步懂得爱恨情仇的潜移默化的黄金期,满脑子都是满满的正能量。</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据心理学专家理论,人的“三观(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形成有两个关键阶段:10-12 岁是基础养成黄金期,12-18 岁是核心定型期‌。‌‌‌现在回想起来,当年我们每天听小说评书的年龄,正是我们如饥似渴汲取生命营养支撑起信仰、理想激情的精神世界。</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其后十年随着新电厂的诞生,一中校舍逐步南迁,教室、宿舍更整齐漂亮了,可邻里关系、人际圈却再也回不去老一中时的那种大院感情和感觉了,看新生代渐被电子游戏操控和日本动画绑架,我们少年时代通过听故事、讲故事寓教于乐受到潜移默化的教育,革命传统教育和鲜明单纯的爱国爱人民的情怀已逐渐被人们淡忘了。至本世纪初听说《平原枪声》已拍成电影版、电视剧版,我特找来认真观摩,结果却让我大失所望,那画面做作编造演戏痕迹实在太重虚假透了,感觉与我少年时代所看小说和听评书的内容相去甚远,只能是一声叹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此为60多年前的往事,记忆难免有误,期盼当年小友补正。)</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