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回忆录卷一、第一章(中)旧时光里的乡村童年记忆(2)《我的启蒙老师》</p> <p class="ql-block">旧时光里的童年乡村记忆(1)</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往事悠悠,历历在目,岁月温情,念念难忘。这段朴素纯粹的山村童年,这份独属于我的岁月记忆,是我此生最珍贵的收藏,足以温暖往后漫长的岁岁年年。重读我早年写下的几篇短文,再回味记忆里故乡的松林与鸟鸣,一段段往事接连浮现在眼前。一台老收音机、一场山野露天电影、一片漫山古松与林间百鸟,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乡村小事,却完整拼凑出我整个童年与少年光,藏着独属于我们这一代人的时代印记和乡村温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时代飞速变迁,旧物件、旧时光景慢慢消失在生活里,老式广播、竹篙天线、露天银幕渐渐成为过往,如今各类先进电子产品走进家家户户,生活条件越来越富足便捷,可当年那份简单纯粹、不染尘埃的快乐,却再也无法复刻。儿时的调皮嬉闹、少年的懵懂憧憬、乡邻淳朴的闲谈、山野清的松风鸟鸣,历经数十年岁月刷,依旧鲜活温热,恍如昨日。半生风雨磨去了年少莽撞,沉淀了我的心性,却永远无法抹去心底珍藏的旧时光。</p> <p class="ql-block">1.一台收音机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乡下家家户户墙头都拉着有线广播,一根铁丝串起千家万户,地线埋在墙角,旱了还得浇点水“增音”。打雷时大人慌着拔开关,常有人被电线电得浑身发麻,可每天清晨“某某大队人民广播电台开始广播啦”的声响,却是全村最统一的期待。大伙私下议论,播音员是厦门来的知青,扎小辫、戴主席像章,说话好听。</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969或1970年,刚退伍的小姨父带回台收音机,说能收好几个省的信号。端午去作客那天,他捧出个梳妆盒大小的匣子,起初只有“咝咝”声,后来架起竹篙天线,竟飘出了《东方红》和样板戏。大伙围到半夜才散,次日却发现没了声响,小姨父故意吓唬我们要赔偿,最后笑着换了节电池——虚惊一场,换来满屋子笑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夏夜纳凉时,下放干部方国民掏出个不用天线的自制收音机,乡亲们正啧啧称奇,没几天他却突然消失了。后来才知,有人说他偷听“敌台”,虽查证只是信号太弱收不到,可那小匣子再也没在凉凳上响起过。如今我家里摆满智能影音设备,却总想起那个信息闭塞却满是好奇的年月,想起那台带着体温的收音机。</p> <p class="ql-block">2.第一次看电影的经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六七十年代的乡村,看电影是头等大事。离村几里外的叶峰背山上驻着部队,只要放电影,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比任何通知都快。太阳还没落山,我就急着喂猪做饭,扒两口饭就扛着五尺凳去占位置。山路不好走,大人们总跟在后面护着,哪怕电影看过一遍,我们也照样兴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操场还没黑透就挤满了人,大人们坐前排,小孩在银幕前后乱窜,胆大的爬到树杈上。光束亮起的瞬间,喧闹戛然而止,《地道战》《侦察兵》的画面一出来,连空气都热得发烫。散场时已是深夜,大人们抱着睡熟的孩子,借着星光和竹火把往回走,田埂上的脚步声混着蛙鸣,是童年最踏实的声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没电影的日子,我们就模仿电影里的桥段满村疯跑,大黄狗追在身后吠。如今影院里座椅舒适、音效震撼,我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邻座递来的炒瓜子,少了散场时全村人凑在一起的喧闹,只剩屏幕里的光影,晃着旧时光的影子。</p> <p class="ql-block">3.杂货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童年的山村里,“梆、梆”的敲箱声一响,全村都活泛起来。挑担的是个广东兴宁来的货郎,大家都喊他“兴宁阿哥”:瘦高个,戴磨破边的牛皮帽,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沾着尘土,嘴里总叼着自卷的喇叭烟。他会唱卖花线的歌,调子悠扬,大姑娘小媳妇听了都抿嘴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那两只大竹篓像个百宝箱:针头线脑、雪花膏、牛角梳,还有孩子们最馋的糯米糖。叔公说那糖是麦芽和糯米熬的,拉得像银丝。为了换糖,我没少翻箱倒柜找烂铜烂铁,有次偷拿了家里的铝勺,被爹追着打了半条街。“兴宁阿哥”见了,总笑呵呵地敲一小块糖塞给我,转头对我爹摆手:“细伢子嘛,莫气莫气。”</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午饭时总有人端碗红薯饭给他,他也不客气,吃完就掏些小玩意儿当谢礼。有人逗他“总在外跑,不怕媳妇跟人跑了”,他咧着缺牙的嘴笑:“跑呗,省得我养!”后来我走出大山,超市里的零食堆成山,却再没尝过那股子甜。去年回村,老樟树下再也没响起“梆梆”声,只有青葛藤爬满了旧墙——原来他早成了我记忆里,那株永远扯不断的乡愁根须。</p> <p class="ql-block">4.农村娃的童年趣事——“装”田鼠</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人的一生都要经历许多事情,随着时间的流逝,大部分谈忘了,不留痕迹;而有些事,却在记忆的筛子下保存下来。这些久久存留在脑海中的往事,有的是冲击过自己,影响或改变了自己思想和生活的大事,有的却是芥末小事,是一朵浪花,一个牵动自己情怀给心灵深刻映象的小小画面。儿时趣忆甚多,除抓鱼和摘野果外,装老鼠亦是少时最具诱惑和剌激的一项活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由于鼠肉味道独特,加上那个年代的农民生活贫穷,伙食没有油水,十天半月都吃不上一块猪肉,立冬一过,人们便把“装”老鼠作为解馋的最好方式。一到夜晚,大人小孩就拿着十几个或更多的老鼠筒,跑到离人家较远的田地里或山上,将它们放置在老鼠经常出没的鼠路旁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制作装老鼠筒子颇费劲的事情,我十岁时照葫芦画瓢学会了做老鼠筒子,即使是精工细作,制成的筒罐也并不定实用。装套时弯弓篾时极易折断,只有爷爷刨削的弓篾才柔韧耐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竹林里选略小的毛竹锯成一筒一筒,每筒约三四寸长。竹筒中间和尾端上方分别浅锯两道,然后用凿子将其分别凿成口子,尾部的底端用车钻斜穿一个小孔,前端用黄鳝刀挖一圈小槽。然后刨制弓篾,这道工序难度最大,弓篾是用上好的篾青来刨制的。太厚了则弹力弱,勒不住老鼠,太薄则易断,最是要恰到好处。不厌其烦地上下挥动着篾刀,精工细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弓篾的顶端套系着细韧的苎绳子,苎绳的中间缠着竹制的留有倒扣的轨子(机关),轨子下面是呈凹槽埋住索套,将弓篾的底部削得圆尖,从第二道口直接插进尾部的孔中,装时插入土中,稳立老鼠筒。一手抓牢老鼠筒,一手将弓篾慎慎的弯曲,直倒轨子能扣咬住道口的筒沿,将轨子下面的绳索套隐在前端底至筒侧的凹槽里,让老鼠看不见筒口隐着的绳索。再灵巧谨慎地往筒内放一块事先烤过的地瓜或芋子,在地瓜上面放上稻谷,在放谷和插立时,稍不慎便会弓篾便“嘣”地一声,反弹回去,导致前功尽弃,只得无奈地重装一遍。</p><p class="ql-block">去装老鼠之前,检修好老鼠筒,有些弓篾和索子该换的该换,再将捋着的一竹鞭弓老鼠筒浸在池塘里,浸过水后,弓篾在弯曲安装时才不易裂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落日西斜,我们常去离家不远的冷水坑装老鼠。冷水坑有条碧莹的小溪,整个山野辽无人烟,显得分外幽静空旷。溪水纯静无半点污染,甘甜纯美的溪泉,我们常俯身掬饮。河道散落着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石头,这些被岁月的风水打磨得光溜熟滑的石头呈紫褐色,也有的呈青紫色,冷水坑的水特别凉,于是这山坑便名为“冷水坑”。我和弟弟顺着溪流往上放装老鼠筒,各人装一边。选光滑的石洞,缝明显的鼠路装插。之后又来到山脚下装鼠筒。肩上的布包里装着谷糠,肩背着一竹弓几十把老鼠筒,因每次装时都会有损坏弓篾,只好带回家重做篾弓,老鼠筒也会时多时少。所有筒罐装完后,己是暮色沉沉,雾岚四起。带着莫名的期奋,我们嘻嘻哈哈地疾步穿行在回家的山径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夜里心头满是憧憬,异常兴奋。猜想着,不知明晨能收到几多只老鼠,老鼠定在偷啃老鼠筒里的谷了罢。“嘣”地一声,弓篾总是让装者惊喜和激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翌日,天蒙蒙亮,我和弟弟便早早起床,相邀前往冷水坑,将梦中幻想的惊喜一一兑现。有的老鼠筒纹丝不动,或许老鼠早己搬家;有的竟装到大山里硕大的灰白山老鼠,一斤多的山老鼠连同竹筒沉入了涧底,找了半天才蓦然发觉水底的竹筒和绒绒的山老鼠,这大大出乎意料之外,能装到山老鼠的可能性较小。它们一般在深山里活动,极少有路数。也有些被勒住的老鼠最终挣脱,有的将线绷断,有的将竹筒损坏。没有动静的鼠筒也要收回去的,不然怕别人看见会顺手牵羊拿走。制作一个老鼠筒实非易事。将这些鼠筒用竹鞭弓一个个捋串起,荡在背后,近小半的竹筒耷着老鼠,条条鼠尾荡晃着。有时多有时少,全靠装时选鼠道的眼力和运气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将这些田鼠一一解下,大的放盆中用滚水泡荡,然后脱掉鼠毛,小的开膛剥皮。将处理后光溜溜白嫩嫩的老鼠,串上棕皮叶,悬挂在阳光下或者一排排放在屋檐下通风处晒干,如同刚出土的木乃尹。晒干后,把老鼠扔到锅里和大蒜一起炒,炒熟后的鼠肉又香又好吃;假如有辣子来配的话,那又更具一番风味了。炒得满屋浓香滚滚,让围着灶台的我们直咽口水。一般山老鼠用来沌汤,那鼠汤也十分鲜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如今,故乡一年四季都有人专业装山老鼠了。不过用上专门装大山鼠的兽剪子,兽剪子不会把山鼠剪死,听说话的大山鼠在县城能卖三十多块一斤。</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馨香灿黄的鼠肉而今己成梦里的奢侈品。多年未尝老鼠肉了,依然会想起那诱人的浓香,想起装老鼠时冷水坑那清新宜人岑寂空旷的绿野,那条怀抱着无数赤红圆润鹅卵石的清丝如镜的潺潺溪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些碎得像浪花的小事,如今想起来,却比任何大事都清楚。那时日子穷,快乐却来得容易——一颗糖能甜半天,一场电影能念叨半个月。现在的孩子们抱着平板玩,大概永远不会懂,我们当年追着货郎跑、趴在草堆里等田鼠的那份欢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些旧时光,就像田埂上的野草,春风一吹,就又绿了心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