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西宁民和路

高泓川

<p class="ql-block">清晨的民和路,像被露水洗过一样清亮。树冠浓密,枝叶在微风里轻轻晃动,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柏油路上,也落在我肩头。公交车缓缓驶过,红车身映着天光,像一滴流动的朝霞。几个行人步子不紧不慢,影子被拉得细长,仿佛也刚从梦里醒来,还带着一点惺忪的温柔。空气里有青草味、微凉的水汽,还有一丝隐约的早餐铺子飘来的油香——这路不喧不闹,却把整座城的晨气,悄悄拢在了自己怀里。</p> <p class="ql-block">走到街心附近,一根路灯杆静静立着,杆顶飘着一面国旗,红得沉静,又鲜亮得不容忽视;底下三只红灯笼还垂着昨夜的余温,像三颗没落下去的晨星。树影婆娑,叶子绿得发亮,风一吹,沙沙声里仿佛有人在轻声念一句“山河清晓”。我抬头看了会儿,没说话,只把这抹红和这树绿,一起装进了今天的第一口呼吸里。</p> <p class="ql-block">路边花坛边沿,草叶上还托着露珠,圆润、剔透,像谁悄悄搁下的小镜子。光一照,每颗露珠里都缩着一小片蓝天、一小截枝条、一个晃动的我。我蹲下身,没碰它——怕一碰,就把整个清晨的脆生生给惊散了。</p> <p class="ql-block">再往前几步,另一丛草叶也挂着水珠,只是叶尖微黄,像被晨光轻轻吻过,留下一点温柔的倦意。水珠在叶脉上滚着,将落未落,仿佛在等风来,也仿佛在等我多看它一眼。这草不争高,不抢眼,却把最清亮的晨意,一滴一滴,捧在了自己身上。</p> <p class="ql-block">一株野黄花正悄悄鼓着苞,嫩黄的瓣还裹在青绿的萼里,像攥紧的小拳头。露珠缀在花苞和叶片上,亮得晃眼,仿佛整朵花不是要开,而是要发光。我放轻脚步绕过去,怕惊了它——有些绽放,是该静候的,不是该打扰的。</p> <p class="ql-block">又一处旗杆,国旗在高处舒展,两盏红灯笼垂在两侧,像守夜人交班时留下的暖意。背后是绿树,再远些,是西宁的楼群,在清冽的晨光里轮廓分明,不张扬,却稳稳地立着。我站在那儿看了会儿,忽然觉得,所谓“清晨的民和路”,不只是时间与地名的叠加,而是这样一面旗、两盏灯、几棵树、几栋楼,和一个正慢慢醒来的我,一起呼吸的片刻。</p> <p class="ql-block">再往东走,湟水河的支流从路旁悄然淌过。水不急,只悠悠地闪,像一条被晨光熨平的绸带。对岸的树影倒映在水里,随波轻轻晃,和岸上的真树一唱一和。高楼在远处静默,绿树在近处低语,而水,在中间,把城市与自然,把清晨与人间,轻轻缝在了一起。</p> <p class="ql-block">“三和·翠雍天地”的金色大字在米黄墙面上泛着柔光,树影斜斜地搭在楼顶,像给现代建筑盖了片青翠的薄被。一辆蓝黄相间的公交滑过,车窗映着天、树、楼,也映着我一闪而过的侧影——原来民和路的清晨,也认得我,悄悄把我收进了它的倒影里。</p> <p class="ql-block">路尽头,一栋玻璃幕墙的高楼静静立着,镜面映着整片晴空,云都浮在它身上。楼前道路宽阔,绿化带里灌木齐整,远处山影淡青,像水墨未干的边。我停下脚步,看那楼把天光、树影、山色,一并收进自己怀里——原来一座楼,也可以是路的句点,也是清晨的留白。</p> <p class="ql-block">汇鑫市场门口已有人影晃动,红字招牌在晨光里格外醒目。路口车流渐密,行人步履加快,小贩支起摊子,蒸笼里冒出第一缕白气。民和路的清晨,就在这烟火气里,由静入动,由淡转浓——它不拒绝热闹,只是把热闹,也过成了清亮的样子。</p> <p class="ql-block">几位穿荧光绿工装的师傅正蹲在绿化带边修剪冬青,剪刀“咔嚓”一声,新芽就冒了出来。有人蹲着,有人站着,有人拎着塑料袋收枝叶,动作熟稔,像在打理自家院角。树影落在他们背上,也落在刚修好的绿篱上——原来民和路的整齐与生机,是有人在晨光里,一剪一剪,亲手养出来的。</p> <p class="ql-block">再往前,几位穿橙色背心的工人正蹲在路边铺砖,水桶、灰铲、卷尺摊在脚边。树影斜斜铺在新铺的砖面上,像给劳作盖了一方清凉的印。车停在旁,人走过,没人驻足,却也没人绕行——这路,本就该容得下修剪的剪刀,也容得下铺路的铲子;容得下飘扬的旗,也容得下沾泥的鞋。</p> <p class="ql-block">民和路的清晨,不靠钟表报时,它用露珠坠落的声音、公交驶过的节奏、剪刀开合的轻响、蒸笼升腾的热气,一寸寸,把人唤回人间。我走完这一程,没带相机,只把光、风、绿、红、水、人,都记在了眼皮底下,心尖之上——原来所谓“清晨的民和路”,就是西宁,正用最家常的语气,说早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