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文字传奇史话4-39丨中国汉字历史追问

叶老师

第四篇 中国汉字传奇

第三十九章 中国汉字历史追问

被称为“中国第五大发明”的中国汉字，历经数千年的艰难跋涉，终于走到了历史的总结篇章。

中国文字博物馆，摄于安阳

中国人所称的“汉字”，以最初实现了文字标准化的汉王朝为名。“汉字”得名于汉朝，是因为汉朝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长期稳定且强盛的大一统王朝。汉朝之后，“汉”逐渐从朝代名称演变为汉族族群的称呼。文字作为文化载体，与民族、文化深度绑定后，顺理成章地以“汉”为名，使这一称谓延续至今，成为中华文明的核心标识。

汉朝与汉字的崛起，AI生成

作为世界上最古老的文字之一，中国汉字历史悠久，源远流长。如果从贾湖文化的刻符龟甲算起，中国最古老的原始文字距今有9000年历史；如果从殷商甲骨文算起，中国成熟文字也承载了约3500年的历史，是中华文明连续性的重要体现。

原始文字贾湖刻符龟甲与成熟文字甲骨文

在世界各国文字中，中国汉字的历史，从古至今从未间断，任何其他文字都不能与之比拟。世界三大古文字之中，美索不达米亚楔形文字和埃及象形文字都最终湮灭于历史的长河之中。只有中国汉字，筚路蓝缕，不断变革，终于凤凰涅槃，至今仍焕发着青春活力，继续支撑着中华文明的复兴大业，成为华夏民族文化认同的基础。

中国文字博物馆的文字墙

世界文字的发明，都有从原始到成熟的过程。学者们为了区别文字和文字的前身发明了两个词，一个叫“成熟文字”（full writing），一个叫“原始文字”（proto-writing），中国汉字也不例外。我们对中国汉字的总结也将分为原始文字与成熟文字两个阶段进行。 中国原始文字的起始必须从神话传说说起，然后才是贾湖刻符龟甲。传说中的文字起源仓颉造字，不知从何时算起；中国真实的原始文字（刻划符号或图形符号）其起点约为公元前7000年。自贾湖刻符一声初啼，双墩刻符东方微笑，仰韶刻符开创先河，大汶口图符五峰托日，龙山刻符半遮掩面，良渚图符先民捕虎，二里头刻符最早中国，丁公陶符耀眼之星斗，二里岗牛骨证实亳都，陶寺朱书印证尧都，直到岳石最早甲骨卜辞，其终点约为公元前1500年。原始文字时期前后凡5500年之久，正是“一篇读罢头飞雪”。

中国汉字历史发展进程（1）

甲骨文主要出自商代后期（史称殷商），其年代范围大致在公元前1300年至公元前1046年之间。3000多年后，清朝末年的王懿荣，从“龙骨”药渣中辨识出千年文字，成就了他“甲骨文之父”的美誉。其后的“甲骨四堂”，雪堂罗振玉导夫先路，观堂王国维继以考史，彦堂董作宾区其时代，鼎堂郭沫若发其辞例，他们在发现、研究和传播甲骨文中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甲骨文已发现或识别的字数，学界通常以“单字”为单位统计（即不重复的字）。目前累计发现的单字约4500左右。在这些单字中，已被成功释读的约有1500至1700字。2016年，中国文字博物馆甚至提出，对于再次成功破译一个从未被释读的甲骨文给予10万元奖励，迄今已有7项成果脱颖而出。

甲骨文姓氏对照表，殷墟博物馆

甲骨文之后是“金石文字”。金石并不是另一种文字，“金”指青铜器上的铸刻铭文，“石”则指石刻文字。总的来说，它源于商周，盛于秦汉，时间约在公元前1300年至公元前219年。整个金文的字数，据容庚《金文编》记载，共计3722个，其中可以识别的字有2420个。金石文字再后是“简帛文字”。简帛文是写在简牍和帛书上的文字。简帛也不是另一种文字，是纸张发明前中国最主要的书写材料，材质为竹、木、帛，其使用时代从商朝早期（公元前1600年）到东晋末（公元404年）。

金石文字与简牍文字示例

简帛文字完整经历了“书同文”与“隶变”这两个中国汉字的关键演进过程。它不仅真实再现了当时的社会百态，堪称纸发明前最重要的文献载体；而且记录了汉字的核心分水岭“篆文隶变”——即由篆书向隶书的转变。这次转变不仅是字形的简化，形成了举世闻名的方块汉字，更彻底改变了汉字的构形逻辑，成为“古文字”（Ancient scripts）与“今文字”（modern scripts）的分界。其中，公元前221年是一个意义非凡的转折点——秦始皇统一全国，“书同文”政策推行小篆为官方标准，辉煌的大篆时代也随之结束。而公元前206年也是一个转折点——小篆开始从官方通用字体走向衰落与转型的起点。这一年，西汉王朝的建立宣告了小篆官方地位的终结，取而代之的隶书开始崭露头角。

中国汉字历史发展进程（2）

隶变之后的今文字，主要是指记录在纸质上的文本，它同时也促进了书法艺术的繁茂。当李斯发明的小篆登堂入室后，书法史与汉字史的轨迹似乎已经可以“并轨”。中国书法的始源是和文字本身的产生同样古远。文字一经产生，书法也开始萌芽,特别是在隶变之后，我们所说的汉字演变（今文字）的历史，就是书法的发展历史。于是乎，汉字历史也有了甲骨文、金文、小篆、隶书、楷书、行书、草书的一脉相承，形成了著名的“汉字七体”。

中国汉字的书法历史，AI绘图

中国古代最辉煌的汉唐宋时代，支持汉字发展的技术发明和文化创新层出不穷。就在东汉的同一年代，同时升起两颗影响中国汉字书写发展进程的耀眼星座——蔡伦造纸使他的英名永垂汉字青史；许慎呕心沥血写出中国第一部系统解说汉字的“说文解字”，将汉字构造规律概括为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假借，这便是文字学中所称的“六书”，许慎也成为汉字学研究的“文宗字祖”。

蔡伦造纸毕昇活字

公元618年的唐朝初期，雕版印刷技术趋于成熟并被广泛应用。唐代颜真卿的颜体楷书，后来在宋代印刷中演变为宋体字。公元1041年至1048年，北宋庆历年间，一位来自民间的天才“印书匠”毕昇，首次把雕版印刷改成了活字印刷，为中国的“四大发明”完美地添上了最后一笔。直到1916年，杭州西泠印社加工设计的活字字体聚珍付梓，被正式命名为仿宋体。

从印刷术到现代化，中国文字博物馆

中国历史进入近现代后，汉字的命运连续遭遇到两次冲击。第一次是中文打字机“换笔”错失良机，中文电报码历经艰辛跋涉于泥潭；方块汉字的难认、难写、难用、难读、难记，普遍被认为是识字率低的主要原因，愈来愈遭人诟病。直到新中国成立后的1952年-1986年，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确立了汉字简化字，不仅解决了汉字的难认、难写、难用，而且给人们书写的正确与否提供了判断依据。1958年，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通过了周有光等人提出的“以拉丁字母为基础的汉语拼音方案”的决议，使汉字最终摆脱了难读和难记的困境。

汉语拼音之父周有光、五笔字型之父王永明、激光照排之父王选

第二次是当汉字遭遇到输入电脑的瓶颈和印刷排版的难题，引发了汉字与电脑的的大碰撞。1976年底，海峡对岸的朱邦复首次发布“仓颉输入法”；1978年，上海的支秉彝正式介绍了他的“见字识码”输入系统；1982年，河南的王永民终于开发出了“王码”五笔字型方案，无数中国的“码家军”终于攻克了汉字输入的难关；1979年，北京大学的王选开发出精密汉字照排系统。毕昇的后代们用他们的贡献，为汉字最新时代的发展继续开拓出新的坦途。

中国汉字历史发展进程（3）

汉字简化字大幅降低了它的学习难度；汉语拼音基本解决了注音和扫盲问题；电脑输入法的普及和激光照排的推广，更是彻底打破了 “汉字不适应现代科技” 的偏见。当年对汉字的所有质疑，最终都成了伪命题。汉字形声义俱全统一体的优势，还必将在人工智能（AI）时代大放异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