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六月的风,一吹就裹着热浪和麦香,恍惚一夜之间,千亩万亩的麦子便被阳光淬成了金,像是给田野铺上一层会发光的绸缎。西安长安区神禾塬上的中江兆万亩麦田,便是秦岭北麓最温柔的一笔。</p> <p class="ql-block">在被收割之前,退休后闲来无事的我和老杨约上朋友一家,驾车来到了这里,眼前的一幕,让我们激动的要跳起来。几十年了,我们未曾见过如此大的一片麦田,更别说站在麦田和这金色的麦浪合影拍照了。</p> <p></p> <p class="ql-block">麦田背靠终南山,走过中兆村,驶上神禾塬,这条公路便横穿麦海,随便找个停车位,走下车子,我们便走进了西安限定的“宫崎骏式田园”。</p> <p class="ql-block">天有点阴,没有蓝天,只有薄薄一层云,还有一点风,刚刚好,不晒,不热。风过处麦浪此起彼伏,近处灿黄、远处还是灿黄,一路铺展到秦岭青灰色的山脚下。</p> <p></p> <p class="ql-block">无论是徜徉于田埂看麦黄,闻麦香,还是摆个姿势和麦子合影,都刚刚美。不晒,就不皱眉头,不热,心情就好,连顺逆光都不用考虑,<span style="font-size:18px;">快门按下的瞬间,不仅定格了丰收的景致,更记录了退休人一份被自然治愈的松弛与欢喜。</span></p> <p></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画面里,无垠金色波浪,红砖小屋半隐其中。麦田是画布,秦岭是天然屏风,而我们则成了画卷的点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沿田埂慢慢走,鞋底沾点潮润的泥土,退休的我们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年少时代,过去了四十多年的记忆就像这麦浪一样,呼啸着涌了上来。上大学以前,每年都参与的麦收情景一一浮现于脑海。那时候不知道欣赏麦浪的美,只记得割麦的苦,打麦的愁。</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没有机械化的收麦,是一场全家总动员的“战役”。宁夏是春麦,七月上旬才慢慢成熟,学校赶在麦收时便放了暑假,于是上中学的我也便学会了割麦子。经常是天还蒙蒙亮,父亲就开始利索地磨着我们一家人的镰刀。</span></p> <p></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父亲,母亲,我,有时候还带上弟弟,我们一进麦田,寂静的麦田就安静不下来。满耳朵都是“咔嚓、咔嚓”的声音。那是镰刀咬断麦秆的脆脆声响,是割麦人粗糙的喘息声,也是麦子生命终结前最后的歌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弯下腰,左手揽过一把麦子,右手的镰刀一拉,麦子便齐刷刷倒下,这是割麦的标准动作。经常,汗水顺着我的额头流进眼睛里,也顾不上擦,只用袖子胡乱抹一下,继续割。蚊子落到脸上,甩手抹一下,又继续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割一会儿,胳膊就酸的不行,站起身,望望远处的田野里,千层万层的麦浪被风推着,翻滚着,像是一匹没有尽头的金色绸缎,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又愁的人展不开眉。</span></p> <p></p> <p class="ql-block">每每割完麦子回家,我的脸就被麦灰染成了大花脸,常常被弟弟妹妹笑话。<span style="font-size:18px;">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割麦时流的汗是真的多,日子也是</span>真的苦。一天下来腰酸背痛得晚上躺在炕上动都不想动一下,胳膊被麦芒扎得满是红点,痒得钻心。</p> <p class="ql-block">如今,收割机轰隆隆地开过,半天就能结束一场曾经耗时半个月的战役。麦田依旧金黄,却再也不是记忆中的模样。那些挥洒在麦浪里的汗水,那些挥汗如雨的身影,都随着那声声蝉鸣,永远留在了那个物质匮乏的旧时光里。</p> <p class="ql-block">三四十年过去了,穿过混凝土铸就的城市空间,来到一望无际的麦田,退休的我们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旁观者。如果给年轻人说我会用镰刀割麦子,女儿恐怕会问“镰刀是啥?”</p> <p class="ql-block">我和老杨坐在路边,支起茶桌,喝着小茶,回忆着和麦子的渊源,抬头望一望南山,随手摘了一个麦穗,揉揉吹吹<span style="font-size:18px;">,塞进嘴里嚼,那股子青涩又甘甜的汁液,让我忍不住冒出一句:“我行其野,芃芃其麦。”(出自《诗经》,最早以繁茂麦田写生机与眷恋的句子)</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天气不知不觉中,天上的薄云渐渐消散变白,漏出了蓝天,露出了一抹阳光。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光线从有点蜜糖色的感觉。万亩麦浪被斜射的光一寸寸染成焦糖与暖橘,麦芒逆光竖起细密金线,沉甸甸的穗头略微低垂。</span></p> <p class="ql-block">风过,整片田野像梵高的油画,抬头是蓝天白云与终南群峰。低头是金浪翻涌、麦香微甜。不需要<span style="font-size:18px;">门票、没有喧嚣,只有风吹麦叶的簌簌声和退休人咂咂的赞美声,那种柔和闲适的感觉就是苏轼所写的:“日薄花房绽,风和麦浪轻。”</span></p> <p class="ql-block">年少的割麦参与者,如今的旁观者,我们多想就这样,坐在田埂上,看日落刹那<b>,</b>夕阳挨上秦岭青灰色山脊,把云絮烧成绯红与橘紫。看秦岭化作沉默深黛剪影;看麦田成为前景里翻涌的金棕色绒毯;看田埂小路延伸向落日,像宫崎骏镜头里被拉长的童话。</p> <p></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这一季的金黄,不只是粮食,更是土地对人最厚实的回报。</span>看完秦岭脚下最温柔的这一场仪式,<span style="font-size:18px;">城市的嘈杂也像是被麦浪一层层的过滤掉,只剩“沙沙”的风声和退休人放缓的心跳,这也许就是麦浪带给我们最魔法的治愈。</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