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震撼!</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七十四岁这年,我终于站在了壶口瀑布前——不是隔着电视屏幕,不是听人讲古,是真真切切,脚踩黄土,耳听雷鸣,心被那奔涌不息的黄河撞得发颤。</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作为山西人,从小听“黄河在山西拐了个弯,就拐出了壶口”这话长大;上学背《黄河颂》,唱《黄河大合唱》,连村口老槐树下的石碾子,都刻着“黄河水,山西根”。可偏偏,这一课,我拖了大半辈子才补上。</p> <p class="ql-block">手里攥着那张二十元的观光票,纸面微潮,印着“临汾黄河壶口瀑布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字不大,却让我鼻子一酸。不是因为便宜,是它太“实”:实打实的山西地名,实打实的吉县落款,实打实的一纸凭证,把我这个拖了七十四年的“缺课生”,正式领进了课堂。</p> <p class="ql-block">桥上人挤人,我扶着栏杆慢慢走。河水黄得浓稠,像一锅熬透的粟米粥,翻着滚往下冲。水声不是响,是“压”过来的,沉甸甸地贴着耳膜震。旁边年轻人举着手机喊“快看水雾!”,我却盯着那浑黄的流势——这水,从咱山西偏关流进来,经河曲、保德、吉县,一路裹着黄土、带着脾气,到这里,猛地收窄、跌落、炸开……它不讲道理,只讲力量。我忽然懂了,为啥老辈人说:“没听过壶口的雷,不算听过黄河的心跳。”</p> <p class="ql-block">山崖上那几个红字——“黄河大合唱”,烫得我眼热。不是舞台上的合唱,是千仞石壁当谱架,万丈飞流作声部,风是指挥,天地是剧场。我站在护栏边,没拍照,就那么望着……。有些课,不靠讲,靠站;有些答案,不在书里,在水声里。</p> <p class="ql-block">观景台上水汽扑面,衣领湿了,眉毛也挂了细珠。瀑布不是“挂”着的,是“撞”下来的——撞在石头上,撞在空气里,撞在我七十四年没怎么见过这般野性的心上。背后有现代建筑,墙上也刷着“黄河大合唱”,可那字,一点不突兀。历史不是挂在墙上的,是活在水里的;文化不是摆出来的,是吼出来的、冲出来的、一代代人用脚丈量出来的。</p> <p class="ql-block">泥黄的水,白亮的沫,轰隆的声,扑面的雾……我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再戴上,水还在奔,还在炸,还在吼。七十四年,我见家乡龙凤河的狂(可惜由于上游的人为改变,现在看不到我们龙凤河的“满滩洪”了),看过汾河的缓,听过桑干河的凉,却头一回,被一条河的“脾气”震得手心出汗。原来不是年纪大了走不动,是心一直没走到这儿来。</p> <p class="ql-block">景区门口那块大石头,“壶口瀑布”四个字刻得朴拙有力。我让孙子帮我拍了张照——就我一个人,黑衣,白发,站在石头旁,没比V,没笑,就那么站着,像一株终于挪到正地方的老树。照片里,远处山峦青灰,天蓝得晃眼。我没发朋友圈,回家洗出来,压在书桌玻璃板下。底下垫着一张泛黄的旧地图,上面我小时候用铅笔画过一条歪歪扭扭的线,从老家吕梁,一直连到吉县。</p> <p class="ql-block">孙子说:“爷爷,七、八月观壶口瀑布最好,水大。”我点头。可我心里清楚:不是水大才好,是心到了,哪个月都是正当时。</p> <p class="ql-block">临走前,我特意绕到“冬”字标牌那儿站了会儿。虽是盛夏,可那冰挂的想象,让我笑了。原来黄河的课,不只教人看水,更教人看时间:春的萌动,夏的奔涌,秋的沉厚,冬的凝练……它四季都在讲,而我,终于坐进了它的教室。</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黑发听讲,白发毕业——这堂课补得真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