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附录:一部分民国时期遵义著名或非著名人物备忘录</b></p><p class="ql-block">一、探花杨兆麟与大林角堰塘的莲花</p><p class="ql-block">杨兆麟是遵义牛蹄人。清光绪十七年(1891年)中举,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赴京会试,参加康有为发起的“公车上书”。落第后回乡再读。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杨兆麟再次赴京应试,得中一甲第三名,俗称探花,是遵义科举考试以来,名次最高的一人。</p><p class="ql-block">杨兆麟后来以翰林院编修身份留学日本,与章太炎、孙中山往来甚密,为同盟会秘密会员。辛亥前回国,清廷任为嘉兴知府。辛亥后曾任广州非常国会议员,曾呼吁主持编纂《续遵义府志》未竟。</p><p class="ql-block">遵义城区北隅有一地名大林角,其处有一堰塘,冬夏不涸,相传为唐末穆氏所建,至今仍存,过去叫穆家堰,现在叫林角堰,应为遵义最早的水利工程之一。据说此堰从前遍植睡莲,但几十年不开花,即开亦稀之又少。但光绪二十九年,塘内忽然莲花盛开,一片灿烂。城中民众,纷纷前往观看。恰好就在这一年,杨兆麟得中探花。</p><p class="ql-block">此后大林角堰塘的莲花又沉寂了多年,直到一九一九年,杨兆麟在广州罹染猩红热,不治身亡,终年四十八岁。灵柩返遵,归葬牛蹄时,乡人惊奇地发现,塘内莲花竟然再次盛开,而且依然灿烂无比,一时轰动。此花开过之后,便又重新沉寂,至今林角堰中,已不见莲花踪影。</p><p class="ql-block">时人李心游有“抛物兆麟联语,专记此事:</p><p class="ql-block">“此地不轻开之莲花,一开而若启嘉平,再开而若迎我归,君独莲花世界真佛子。</p><p class="ql-block">吾乡最易植之秋菊,初植而我为诸生,再植而我为孝子,我诚秋菊篱边老顽人。”</p><p class="ql-block">可见此事不虚。</p><p class="ql-block">二、一生被人诟病却有大功于国的周沆</p><p class="ql-block">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有一部广为人知的彩色影片《知音》,说的是蔡锷在北京与名妓小凤仙惺惺相惜,设计逃出北京,经天津、香港、越南转入云南,首倡反袁大计的故事。在天津,到达天津时,袁世凯密令当时的蒙自道尹在蔡锷乘火车从塘沽经过时,“跟踪谋杀”,却因蔡锷机警,阴谋没有得逞。</p><p class="ql-block">这个蒙自道尹,就是周沆。</p><p class="ql-block">周沆一八七四年生于遵义老城东门,光绪十九年中举,二十一年(1893年)中进士,曾任云南乡试考官,简放、署理文山等县知县。辛亥革命时,周沆任云南大汉军政府外交司司长,贵州都督府政务长,云南都督府高等顾问等职。在蔡锷反袁期间,奉命刺杀蔡锷失败后,周沆逃到越南,再转去东北定居,又被北洋政府委为海南道尹,汉中道尹等。后移居北平,任北大教授,期间与溥仪结交,继又被东北当局聘为顾问,并在沈阳参与创办了东北大学,当了几年教授,因与溥仪关系亲密,日本入侵后,溥仪到东北成立伪满洲国时,任周沆为东北铁路理事,并赐“北大荒跑马圈地”,写了“中庆循良”四字送他。日本人亦很赏识他,委以重要职务。抗战胜利后,周沆倦游回遵,新中国成立初为贵州省文史馆馆员,一九五七年病逝,终年八十三岁。</p><p class="ql-block">一九〇六年时,周沆曾奉清廷之命,前往中缅边界勘察。就在此次勘察中,细心的周沆发现此前中英会勘时,英方将我国高黎贡山错划为缅方国土,而我方并未察觉。于是报告朝廷,一力促成中英双方重勘边界,终于迫使英方改正错误,收回国土一千多平方公里。清廷因其功劳,加他为三品衔,升知府职。</p><p class="ql-block">护国的时候他站在袁世凯一边,抗战的时候他为日本人效力,周沆一生大部分时间都站错队,但这一件有关国家主权的大功,又岂是常人所能建立?</p><p class="ql-block">三、来也梁启超,去也梁启超的蹇念益</p><p class="ql-block">梁启超的妻子李惠仙是贵阳人,是后来任过清廷户部尚书的大臣李端芬的堂妹,李端芬又是梁启超科举中试的恩师,梁启超也因此有了一个“贵州情结”。戊戌变法失败后,梁启超流亡日本,身边的亲信粉丝,便大多是贵州人。其中最铁杆的,以蹇念益、陈国祥、戴勘为首。三人之中,又以蹇最得梁启超信任。</p><p class="ql-block">蹇念益,号季常,生于一八七六年,比梁启超小三岁,遵义老城人。幼年随做官的父亲在四川读书,二十八岁时东渡日本,留学早稻田大学,学习政法。在此期间,蹇念益当选为中国留学生总会干事,颇孚众望。回国后,先任度支部行走,调任河南财政监理官,任内多有建树。为当时回老家韬光养晦的袁世凯所欣赏。</p><p class="ql-block">辛亥革命后,蹇念益加入梁启超组织的进步党,成为梁启超的心腹以及梁、袁之间的桥梁。一时之间,梁启超的谋划,均由蹇念益决断,故京中有“梁谋蹇断”之说。</p><p class="ql-block">民国四年,袁世凯企图称帝。梁启超与蔡锷、蹇念益、戴勘、王伯群、陈国祥于天津汤觉顿家开会密谋,决定蔡、戴、王返滇黔起事,梁、汤赴香港声援,蹇、陈留京侦伺老袁动向。这次会议史称“天津会议”,而参与会议的七人,除梁、蔡、汤外,其余四个都是贵州人。</p><p class="ql-block">护国战争结束后,蹇念益不愿担任政府之职,只以诗酒自娱。梁启超曾赠以一联,曰:</p><p class="ql-block">最有味似无能,但醉来还醒,醒来还醉;</p><p class="ql-block">本不住怎生去,笑归处如客,客处如归。</p><p class="ql-block">梁启超谢世后,蹇见国事日非,又兼知交零落,偏又中风以致半身瘫痪,绝望之余,于民国十九年(一九三〇年)在北京仰药自尽,时年五十四岁。</p><p class="ql-block">四、千秋功罪集于一身的蒋在珍</p><p class="ql-block">周西成殒命后,桐梓系军阀又经历了毛光翔、王家烈两任省主席和二十五军军长。毛光翔在任时,一定程度上认识到军阀混战对人民造成了巨大的痛苦,因而采取了偃兵息武的内外政策,黔军不战自弱。王家烈继任后,适逢一九三五年初红军长征进入贵州。蒋介石派大军围追堵截之时,顺手将其免职,带往南京。黔军二十五军也撤销番号,分散整编,调出省外,分隶他人。黔军作为割据一方的军事力量,至此不复存在。但原驻防遵义一带的黔军蒋在珍师,却因缘时会,在抗战初期做了一件功在千秋,同时也罪在千秋的大事,本文不可不记。</p><p class="ql-block">蒋在珍字丕绪,桐梓官仓人。周西成手下大将,时任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五军第三师师长,驻黔北,筑屋于今延安路口。一九三二年冬,蒋与王家烈火并于遵义,张贴布告说:“野战不利,守城;守城不利,巷战;巷战不利,放火。”趁着人心惶惶,蒋在珍勒索城中百姓十万银元后,蒋师方才撤离遵义城。</p><p class="ql-block">一九三五年四月,蒋在珍部编为国民革命军新编第八师,调至江西修水。一九三八年初,新八师划归九十三军军长李仙洲指挥。一九三八年五月,台儿庄大捷后,日军大举反扑,国民党六十余万军队被迫突围撤退。而日军则集合南北两路兵力,相继占领徐州,开封,逼近郑州,准备夺取中原,直下武汉,腰斩中国,以完成其三个月吞并中国的侵华计划。</p><p class="ql-block">面对日军的强大攻势,国民政府决定在郑州附近赵口一带决黄河之水,以阻日军,并定由三十九军和三十三军负责,限两日完成。但没想到此段黄河大堤系鹅卵石和灰浆凝结而成,相当坚固。</p><p class="ql-block">两军因不得法,三天期限中竟然毫无进展。蒋在珍师此时正在黄河花园口附近设防,闻讯即主动请缨,并建议将原定决堤处改在花园口。因事关重大而且时间紧迫,蒋介石亲自向蒋在珍下达命令,并严令二日内完成掘堤任务。</p><p class="ql-block">一九三八年六月九日下午三时左右,黄河大堤终于在新八师数千人日以继夜的挖掘和爆破下,被打开一条口子。为了加快泄洪,蒋在珍又调来了几门平射炮,一连发射六七十发炮弹,将大堤炸开了一个约七米宽的口子。决堤之后,蒋在珍赶紧发电报向武汉的蒋介石报告:“本(佳)日下午三时许,敌机三架炸开花园口河堤,职师正在抢堵中。谨闻。”</p><p class="ql-block">当时大雨倾盆而至,混合着奔泻而下的滔滔黄河水,顿时将骄横万状,正准备饮马长江,灭我中华的日本大军陷入一片汪洋之中。这一举动,客观上粉碎了日本所谓迅速解决中国问题的战略企图,为国民政府赢得了关键的几个月战略准备时间(同时也诱使日军在战略方向上犯了根本性错误,即从原来的由北向南改为从东向西。在中国历史上,一般地说,只有从北向南才能问鼎天下,其他方向上的努力,几乎都是徒劳)。也向全世界宣示了中国人民和中国政府为了抗日保种,不惜断腕图存的坚强决心。</p><p class="ql-block">甚至可以认为,随后的苏德战争中,日本人没有配合德国人,从西伯利亚侧击苏联,导致斯大林放心大胆地,从满蒙边境抽回几十个精锐的师团,打赢了具有二战转折意义的斯大林格勒战役,就是因为在这里没有达成预定的战略目标,国家心理和战争逻辑被微妙改变的结果。</p><p class="ql-block">日本内阁闻此消息,集体向天皇汇报,围坐低头,如丧考妣。</p><p class="ql-block">从此,尽管国民党军在正面战场上仍然败多胜少,但日军只能纠缠和逞凶于一时一地,再也没有了当初侵华时不可一世的万丈凶焰。战争中力量的天平,在“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的全民抗战中渐渐向中国人民一方倾斜了。</p><p class="ql-block">蒋在珍师几千遵义健儿,此一于国家民族社稷之功,不可不知,不可埋没。师长蒋在珍因而被国民政府授予青天白日勋章一枚,奖金三千元。</p><p class="ql-block">但这次人为的黄河改道,造成了一片广大的黄泛区,改道后的黄河毫无约束地流经豫、皖、苏三省四十四县三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地方,给这一地区的人民生命财产造成了无法估量的损失。据不完全统计,有近九十万老百姓在此次灾难中葬身鱼腹,上千万人流离失所。百姓无辜,冤魂遍地,其罪又何其大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之后,新八师转战多地,屡有战功。但在一九四四年反攻全州战役中,新八师全军覆灭,残部于龙里中学操场缴械撤编遣散。军长陈牧农被蒋介石军前正法,此为黔军的绝响。</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而已升任九十三军中将副军长的蒋在珍亦于一九四七年返回桐梓赋闲,四九年底在遵义参与起义,随即被捕,罪名是暗中组织“中国国民党党员反共救国会”,参与土匪叛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一九五二年九月十四日,蒋在珍与国民党第四军副军长柏辉章(柏公馆,也即今遵义会议会址主体建筑的旧主人)等人,在今遵义市文化广场(原凤凰山下鲤鱼田)南侧空地被枪决。</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 结束语</p><p class="ql-block">大千世界,茫茫宇宙,有幸生为遵义人。</p><p class="ql-block">既为遵义之人,想亦必为遵义之鬼。呼吸了遵义的空气,吃了遵义的粮食,喝了遵义的水,冬天到凤凰山去玩雪,春天走四郊去赏花,到了夏天,吆喝几个狐朋狗友找农家乐“检查检查工作”;而秋天呢,亲爱的们,遵义的秋天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季节啊。随便在凤凰路上走一走,只见满眼金黄,一泓碧水,天蓝如诗,山青如画,身边的公园,四中,宾馆,红军山……在在都是老遵义人的一份童年回忆,在在也都是老遵义人的一份沧海桑田啊。</p><p class="ql-block">何况这周边的群峦叠嶂里,还有父母以及亲族的坟墓……遥想他们,泪眼朦胧。</p><p class="ql-block">这就是我的家乡了。</p><p class="ql-block">我的家乡未必比别人的家乡更好,但我既得而有家乡,便对家乡自然有一份敬意和谢意。</p><p class="ql-block">于是相继有《沧桑遵义》和今天这部《家在遵义》写成。写成之余,于是想我对家乡的这份敬意和谢意,总算是有了一个可以寄托的地方;而我对遵义的描述,大概也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p><p class="ql-block">谢谢读者诸君。</p><p class="ql-block">附:稿成之后,曾寄遵义历史文化名家李连昌先生征求意见,蒙连昌先生首肯并赋有七律两首,一并附后以致谢意。</p><p class="ql-block">贺可风兄《家在遵义》一文杀青</p><p class="ql-block">李连昌</p><p class="ql-block">一</p><p class="ql-block">世事变迁人事凉,古城俊彦两茫茫。</p><p class="ql-block">尘封旧史凭谁问,缘起仁兄有尺量。</p><p class="ql-block">笔底风云从考据,乡贤业绩再张扬。</p><p class="ql-block">新篇文采沁心腑,《沧桑》还在音绕梁。</p><p class="ql-block">二</p><p class="ql-block">去雁来鸿各自忙,揪心故纸半焦黄。</p><p class="ql-block">大家文婉功夫老,妙笔力深韵味长。</p><p class="ql-block">治史推陈新旨意,操刀摒弃旧锋芒。</p><p class="ql-block">谁怜扼腕夜猫子,一盏青灯泪两行。</p><p class="ql-block">2013年12月10日子时完成于遵义家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