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动在晨光里

🍂 杨连华🍂

文/杨连华

图/自己拍的

天刚蒙蒙亮，济南茂岭山公园的石板路还凝着夜露，第一缕晨光就从CBD五指楼顶斜斜淌下来，把黑蓝的天幕染成了揉开的蜜色。我攥着温水杯站在山道边，风裹着路边松果菊的甜香撞过来，先听见了声响——是广场舞鞋蹭着地面的沙沙声，混着打太极的老者匀长的呼吸，还有不远处广场上传来的抽鞭声，咚咚，咚咚，和着山道口的风声，撞出晨光里第一阵律动。

顺着山道往上走，远远就看见山麓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领操的赵姐姐穿着鹅黄色的速干衣，站在队伍最前头，抬手的弧度比晨光还舒展。“伸展运动——一二三四”，扩音喇叭里的节拍落下来，数十只胳膊跟着齐齐抬起，把落在肩头上的晨光都晃得跳了起来。我靠在老柳树上歇脚，看着风把旁边老姐姐的银白发丝吹得贴在脸颊上，她却连额头的皱纹都跟着节拍在动，每一次踢腿都认认真真，像在给这新的一天行一个端正的礼。

往山林深处走，律动就慢了下来。松树荫里走着爬山的老爷子们，藏青色的爬山服被风掀起边角，云手、舞着木棒，动作形如流云，却每一寸都藏着力量。我盯着最前头那位爷爷的手看，他的手掌在风中转悠，把落在掌心里的晨光晃成了柔软线条，再缓缓送出去，连停在枝头上的麻雀都安安静静，歪着脑袋看他起势，连叫声都放轻了，怕打碎这慢悠悠的节奏。

山道上始终有不停歇的脚步，穿运动鞋的姐姐从我身边擦过去，带起一阵风，后颈的汗珠在晨光里亮得像细碎的钻。有位大叔一边走一边大声唱歌谣，走一段就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嘴里还唱着“毛主席的光辉照四方”，歇两秒又笑着迈开腿，边走边晿一高一低的，把老年人的活力抖得满路都是。还有牵着小狗散步的阿姨，小狗挣着牵引绳往前跑，她跟在后面笑喊“慢点儿”，脚步也跟着小狗的频率颠颠的，连鞋底蹭着石板的声音都透着快活。

走到双捅亭附近时，晨光已经把整个茂岭山都铺满了。我坐在亭子里的木椅上，看着阳光把晨光碎成一山的碎钻，山顶有风，吹得山顶的树叶晃呀晃，树上的小白花蹭着树叶沙沙的响，和山道上人的脚步声、呼吸声、欢笑声揉在一起，成了茂岭清晨最鲜活的旋律。我伸手接了一捧落在膝盖上的阳光，暖乎乎的，像揣了一小团跳动的火。

原来这晨光里的律动，从来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响，是张阿姨抬手时带起的风，是爬山老者匀长的呼吸，是阿姨牵狗跑过的脚步声，是山道边远不停歇的风。每一个律动，都是平凡的人在认认真真地拥抱新的一天，是日子里最鲜活的心跳，顺着晨光，流进这座城市的骨子里，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