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五月的西昌，热浪滚滚，却挡不住早晚的舒爽，一遇雨天，竟有深秋的凉意，在这样的季节里，我遇见了方老先生。耄耋之年的他，精神矍铄，目光炯炯，那双眼睛里沉淀着岁月的沧桑，却又闪烁着孩童般的光芒。初识时，老先生话不多，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远方。那种安静不是空洞的，而是饱含内容的，仿佛一部厚重的书，封面朴素，内里却蕴藏着无尽的智慧。渐渐地，熟络了，他的话匣子才慢慢打开，像春天的溪流，潺潺而出，不疾不徐。方老生于抗日战争时期，家境贫寒，父亲闹革命，他从小就东躲西藏。那些惊心动魄的岁月，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平淡如水。他是中学妥妥的学霸，六十年代初，他考进了中国科技大学，比清华还牛的学校，郭沫若任校长，数学系华罗庚、力学系钱学森、化学物理系郭永怀、近代物理系赵忠尧、地球物理系赵九章、生物物理系贝时璋……全是中国科学界顶级大牛当系主任。一千名学生就出一位院士。讲起校园的初恋，他笑意满面，那份纯真的情感，历经半个多世纪，依然鲜活如初。</p> <p class="ql-block">讲起父亲，他神情中满是光亮，那个让他一生崇拜的人，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灯塔。方老活得通透，他常说在晚辈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这份谦卑，这份对生命的敬畏，让我深深感动。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魅力和风采，是光阴浸润出来的底蕴，是我们敬仰和学习的。他视名利如淡水，陪儿子游三峡时，正值事业上升的关键谈话考核时刻，为了满足儿子的夙愿，他放弃了。这份父爱，让儿子一生愧疚，却也一生感恩。方老父亲病重时，他始终陪伴左右，让一生崇拜的父亲安详离世。妻子患病常年卧床，他不离不弃，悉心照料。他是一位好父亲，是一位好儿子，是一位好丈夫，但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好人，一个把责任和爱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方老的人生充满传奇。</p> <p class="ql-block">1976年7月28日唐山大地震前一天，他奉命到部队报到，坐上了南下的列车，奇迹般躲过了这场灾难。我说这是命，这是他一生积善行德的回报。退休后，方老的人生反而迎来了高光时刻。是金子总会发光，这话用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年轻时，他曾是文艺积极分子，吹拉弹唱多有涉猎。这次在西昌，我们专门放声高歌，当那些耳熟能详的粤语旋律响起时，方老用自己的歌声沉浸其间，我仿佛看见了青春年少时的他，朝气蓬勃，神采飞扬。在螺髻山，方老硬是一步步跨上了3700米的黑龙潭湖岸，这份勇气让人咋舌。他的生命中似乎永远有一团不灭的火焰，温暖着自己，也照亮着他人。钱穆先生说：“历史便即是人生，历史是我们全部的人生，就是全部人生的经验。”方老先生的一生，就是一部活生生的历史。从战乱到和平，从贫寒到富足，他经历了时代的巨变，却始终保持着内心的澄明。</p> <p class="ql-block">他的生命有一种“绵延性”，在瞬息变化中，有着凝然常在的特质。总说时代发展了，他们老了，什么都不懂了——这是方老自谦的话。其实，他身上的东西太值得挖掘，太值得后辈学习。从西昌到成都，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去三星堆，寻找文明起源的答案。耄耋之年，依然在求索，在学习，这大概就是他生命的宿命和追求。方老还在学美篇，记录生活，回忆过往。他的一生有太多精彩，太多回忆，值得记录。我真心期盼，有朝一日能拜读他的回忆录，那一定是一部精彩绝伦的生命史诗。生命的温度，不在于长度，而在于厚度。方老用他的一生诠释了什么叫活得通透，什么叫生命的质量。他是一座山，沉稳厚重；他是一本书，博大精深；他是一盏灯，照亮后人。在西昌的那些日子，我常常想，人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也许就是像方老那样，在漫长岁月里，始终保持对生活的热爱，对他人的善意，对世界的好奇。把名利看淡，把责任看重；把过往珍藏，把未来期待。方老常说，他离这个世界越来越远了，说话也渐渐少了。但他渴望交流的心绪始终未灭，他对藏族少女在广场跳藏族舞的视频记忆犹新，想到春熙路去寻找真人，可惜愿望落空，春熙路警察告知，在罗马广场才有藏族锅庄舞，在离开成都的前一天，我们来到了罗马广场，真切的看到了藏族少女的锅庄舞，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方老先生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在成都的日子，方老先生还见到了昔日的老同学和老战友，诉说着往事，畅享着未来。这让我明白了，无论年龄多大，人都是需要理解和被理解的，需要爱和被爱的。这是人性中最柔软的部分，也是最坚韧的部分。愿方老先生健康长寿，愿他那团生命之火永不熄灭。也愿我们这些后辈，能从他的生命历程中汲取智慧和力量，把自己的人生也活得通透，活得有温度。再见！方老先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