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陟彼岵兮，念吾父兮

清泉润荷

文字/清泉润荷

演唱/清泉润荷&记得咱的家

图片/百度&致谢原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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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节快到了。我想了很久，不知该送什么礼物。后来我录了一首歌，叫《记得咱的家》。唱到“叫一声老爸爸”时，喉咙突然哽住了。

我不是一个擅长当面表达的人。这么多年，从未认认真真对父亲说过一句“我爱你”。所以我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藏进了那首歌里。

录完之后，我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忽然想起《诗经》里的那首《陟岵》。

“陟彼岵兮，瞻望父兮。”

两千多年前，也有一个离家的孩子，登上高高的山坡，朝着故乡的方向张望。他想象着自己的父亲正站在家门口，或许在田间地头，一边劳作一边念叨着：“这个不省心的孩子，出门在外，也不知道吃了没，睡了没，累不累。”

那个古人想说的话，和我今天想说的话，竟然一模一样。

“父曰：嗟！予子行役，夙夜无已。上慎旃哉，犹来无止。”

父亲会说：唉，我的儿子啊，从早到晚地奔波劳碌，千万要当心自己的身体，早点回来啊，别流落在异乡不肯回头。

我一下子红了眼眶。

这不就是《记得咱的家》里唱的吗——“每一次要离开家，父母总是放不下，拉起我的双手，有说不完的叮咛话。”原来从古到今，天下父亲都一样。他们不擅长说“我想你”，他们只会说“注意安全”“早点睡”“别省钱”。

小时候嫌他们唠叨。长大后才知道，那些唠叨，是这世上最笨拙也最深沉的爱。

《陟岵》里还有一段：

“陟彼屺兮，瞻望母兮。母曰：嗟！予季行役，夙夜无寐。上慎旃哉，犹来无弃。”

登上那座草木稀疏的山岗，想念我的母亲。想象母亲说：我那最小的孩子啊，日夜操劳睡不好觉，千万保重啊，别把爹娘丢在身后不管。

读到“无弃”两个字，我心里一酸。父母最怕的，不是儿女没出息，而是儿女走得太远、太久，渐渐忘记了回头。

我想起这些年，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电话里，父亲都说“家里没事，你忙你的”，可挂了电话，他又会翻来覆去地看我的朋友圈，哪怕我只发了一张天空的照片，他也要放大看了又看。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什么都想了。

《陟岵》的最后一章，游子登上那座最高的山冈，眺望着，思念着，仿佛听见父母一遍又一遍地叮嘱他：小心啊，平安啊，早点回来啊。

全诗没有一个字写眼泪，可读到最后，满纸都是泪水。

我忽然懂了——为什么我会在父亲节唱一首《记得咱的家》。因为“记得”两个字，是游子唯一能给父母的回赠。你为我缝了千针万线的衣裳，我把它穿在身上，舍不得脏；你叮嘱了千句万句的话，我把它记在心里，没敢忘。

两千年前，那个登高望远的年轻人，用三声“父兮”“母兮”，喊尽了一生的思念。两千年后，我对着麦克风，轻轻唱了一句“叫一声老爸爸，再唤一声老妈妈”。

声音是一样的。思念是一样的。亏欠也是一样的。

父亲节那天，我想把这首歌发给他。他不会说好听，可能只会回一句“嗯，唱得还行”。但我猜，他会偷偷听很多遍。

就像《陟岵》里的那个父亲，明明想儿子想得睡不着，说出口的却只是一句“上慎旃哉”——你小心点。

这就是父亲。沉默的、笨拙的、把所有的爱都藏在叮咛里的父亲。

陟彼岵兮，瞻望父兮。父曰：嗟！予子行役，夙夜无已。

上慎旃哉。

——爸，我会好好的。

您也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