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岳阳楼（一）

如心

　　我第一次登上岳阳楼的时候，距今已过了一个“甲子”了，当时，高中还没毕业的我们还不十分理解这座楼的博大，但我还是怀着一种景仰之心去登楼的。当年，我们还未来得及登楼，跟一群伙伴叽叽嘎嘎跑到楼前小广场的护栏边一站定，俯视那浩渺的洞庭湖时，眼都直了。这才知道，老师教给我们的“视野开阔”是什么概念——那是一种极目远眺的舒展，是水天融合的自然，更是心儿想要飞翔的欲望，还有许许多多不着边际的幻想。因为当年我所在的省摩托艇队就驻扎在岳阳楼附近，晚餐后的休息登楼，几乎是每日的功课。加上后来又有多次的机会，就这样一次次的登楼，一回回的读楼，一步步的品味着这座江南的名楼。

　　岳阳楼位于岳阳市城西洞庭湖边。它的前身是三国东吴大将鲁肃的阅军楼。这已是一千七百多年前东汉建安年间的事了。唐朝时阅军楼扩建，也还基本保留了原有的建筑艺术和历史风貌。五十多年前，我在岳阳看到的鲁肃墓是建在楼东一个大型工厂的内部园林内，距岳阳楼也就五百来米。将近一个足球场大小的草坪护卫着这座坟茔。这在当时是很高的待遇了。墓顶上还建有一座小亭，亭中竖立的石碑上刻着曹锟撰写的铭文，上面有“足以千古”的字样。鲁肃在赤壁之战中，穿针引线地促成了孙权和刘备的联盟，为周瑜出谋献策，打败了曹操的军队，为鼎足之势的形成也算是立了大功。如今鲁肃墓已于1984 年重新修葺，坟堆耸立如丘，高8 米，直径32 米，占地面积为800 平方米，周围砌有石栏杆，显得十分肃穆庄重，已成为岳阳楼景区一道独特的风景。

　　但是，岳阳楼真正名扬天下，还是因为北宋滕子京重修，范仲淹写《岳阳楼记》以后。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他上任后便筹办三件大事：一是在岳阳楼湖下修堤，防御洞庭湖的波涛；二是兴办郡学，造就人才；三是重修岳阳楼。这就有了范仲淹写岳阳楼记的由来。重修后的岳阳楼规模宏大壮观，当年具有文才武略的滕子京，想到请与自己同中进士的好友范仲淹为该楼写记，以造成更大的影响。便写了一封《求记书》，介绍岳阳楼修葺后的结构和气势，倾吐了请求范仲淹作记的迫切心情，并请人画了一幅《洞庭秋晚图》，抄录了历代名士吟咏岳阳楼的诗词歌赋，派人日夜兼程，送往范仲淹当时被贬之地，河南邓州。范仲淹是北宋著名政治家、文学家、军事家，他因为主张革新政治，受到排斥和攻击而被贬到邓州。由于范仲淹的才学出众，此文一出，竟比亲临现场所写还要动人。从此，范仲淹的《岳阳楼记》使该楼名声大振，最终成就了这座永远的岳阳楼。

　　应该说这是我国历史上关于楼宇建筑的一次最成功的策划。在范仲淹笔下，突出了洞庭湖南极潇湘北通巫峡的气势，描绘了淫雨霏霏，春和景明等景物变化，展现了迁客骚人，把酒临风，往来其间的风采，这次成功的核心固然与这些有关，但更重要的是因为一个伟大的人文理想：“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正是这种以天下为重的崇高的忧患意识成就了这座楼。在那样一个时代，这位被贬的文人，为天下苍生，为百废待兴鼓与呼，叫人怎能不肃然起敬，叫岳阳楼如何不天下闻名？在这一点上，同为江南三大名楼的黄鹤楼与滕王阁都无法与其比肩。黄鹤楼虽有不少佳句名篇流传，还有李白、孟浩然的友情故事相辅，但也无法把岳阳楼比下去；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滕王阁也无法胜过岳阳楼的影响。那“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的忧国忧民的大情怀，表达了作者高尚的情操和宽阔的胸怀，为国人所敬重，为历史所铭记，承载它的岳阳楼因此而闻名天下也就是必然的了。

　　我们游览岳阳楼在欣赏这座名楼的建筑艺术之时，还必须好好领会其文化内涵。这座楼没用一块砖石，全都用木料构成，门缝对榫，结构严整，工艺精巧，最能体现古代木建筑传统。特别是三楼楼顶，很像古代将军的头盔，被称为盔顶，这在我国古代建筑中是相当罕见的。整个岳阳楼的建筑在美学、力学、建筑学、工艺学方面都有惊人的成就，因而自古就享有“岳阳天下楼”的美称。如今仍存有“江南第一楼”的牌

楼。

堂堂天下名楼，为什么只建了三层呢？据说当时修建者是取天时、地利、人和之意。考虑到这些因素，岳阳楼在历次的修建与扩建中，始终没有改变楼本身的形制，在江南三大名楼中，大气端庄，雄浑古朴，最是原汁原味。

岳阳楼这个名称是在唐朝时才启用的。这一时期，李白、杜甫、刘禹锡、李商隐等才华横溢的风流名士，或是落

拓不羁的迁客骚人相继接踵而来。他们或登楼远眺，泛舟洞庭，或吟诗作对，奋笔书怀。影响最大的当是杜甫留下的一首五言律诗：

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

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

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

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

诗歌真实的反映了诗人出川后，乘孤舟漂泊的悲凉与推己及人忧国忧民的情怀。

　　豪爽的李白自是不同凡响，用最少的字，写出了最广阔最形象的登楼所见。他留下的对联：上联为“水天一色”，下联是“风月无边”。当人们站在三楼凭窗远眺时，清风朗月，湖水淼淼，横无际涯，浩浩荡荡，不正如诗人勾画的一样么！

在一楼的中柱上还有长联一首，是清朝曾国荃重修岳阳楼时才有的，是湖南大书法家何绍基手书，经盾刻而成，它概叙着岳阳楼古往今来的情形，很有些趣味：

一楼何奇？杜少陵五言绝唱，范希文两字关情，滕子京百废俱兴，吕纯阳三过必醉。诗耶？儒耶？吏耶？仙耶？前不见古人，使我怆然涕下。

请君试看：洞庭湖南极潇湘，扬子江北通巫峡，巴陵山西来爽气，岳州城东道崖疆。潴者，流者，峙者，镇者。此中有真意，问谁领会得来。

上联列举了诗圣、名儒、贤吏、酒仙在岳阳楼所留下的诗文政绩和传说，抒发了作者吊古伤今的感慨；下联介绍了巴陵的名山、大川、雄关、险邑，表达了一种拥有这方风物的自豪，如果您记下了这副对联，也就对岳阳楼有了大致的了解。

　　名人与名楼历来是旅游文化最热衷炒作的话题，名人因为岳阳楼而更是风流，岳阳楼也因为名人而更具风采。如今楼顶悬挂的“岳阳楼”三字横匾，就是1961 年经毛泽东提议请郭沐若先生题写的。我们登上三楼时，楼堂正中悬挂着毛泽东当年在来湘的专列上留下的狂草真迹：杜甫《登岳阳楼》诗的木刻雕屏。现存的《岳阳楼记》的全文雕屏安放在一楼大厅，由12块紫檀木组成。

说起雕屏，还有段特别的故事。在下篇中将提到。如今我们观赏这些珍贵的文化遗存时，内心的自豪感不禁油然而生……

　　望着滔滔北去的洞庭，想到脍炙人口的《岳阳楼记》，作为中华民族优秀知识分子崇高人格文化的积淀，它以至高至上的思想内容和艺术魅力，流传千古而不朽，滋养着一代又一代的炎黄子孙，今天的我们，承继这一灿烂文明的后代子孙们，又应该做些什么呢？

（不日即将发表《永远的岳阳楼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