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荷·荷花的母爱

志诚君

图 文 志诚君

美篇号 2806360

朗 诵 春 华

午荷·荷花的母爱

晨光里我见过它，雨幕中我读过它，夜色里我抚过它。我曾为带露的荷瓣写过情诗，为听雨的残荷填过小令，为月下疏影的荷影铺陈过一整篇散文。可我从未，在日头当顶的正午，认真端详过一池午荷。

　　正午的荷塘，静得有些异样。没有清晨的喧嚣，没有雨时的缠绵，没有夜里的清冷。只有一片铺天盖地的浓绿，和几朵敛尽锋芒的花苞，像一群缄默的、低着头的母亲，在烈日下守护着什么。我举着相机，在池边徘徊许久，竟找不到一朵盛开的花。所有的荷花，都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紧紧收拢着，将粉色的花瓣一层一层叠起，裹成一枚枚饱满的、温润的玉，安静地立在那里。

　　这是我从未见过的荷。我曾以为，荷花的生命，是为了那一场毫无保留的盛放，是“映日荷花别样红”的张扬，是“接天莲叶无穷碧”的壮阔。可此刻，在正午的强光里，它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闭合，选择了收敛所有的光华。这让我想起了那些关于荷花的文字，想起了植物学里那个名为“朝开午闭”的习性。原来，荷花的开合，并非随性而为，而是一场精密的、为了繁衍而进行的生命调度。

　　清晨，当第一缕柔光洒向水面，它们便次第舒展，把最娇艳的色彩、最馥郁的香气，毫无保留地献给这个世界。那是为了吸引蜜蜂与蜻蜓，为了完成一场盛大的、关乎未来的授粉仪式。它们知道，只有在晨光里，才能以最低的成本，换取最高的效率。于是它们开了，开得坦荡，开得热烈，开得毫无保留。

　　可当正午的阳光变得灼人，当气温节节攀升，当那些传粉的使者早已隐入阴凉，荷花便开始了一场伟大的自我牺牲。它们收拢花瓣，像母亲为熟睡的孩子掖紧被角，又像战士为守护阵地筑起高墙。这层层叠叠的花瓣，在烈日下，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我仿佛能听见它们无声的呐喊：别伤害我的孩子！

　　是的，那枚看似柔弱的莲心，那尚未成形的莲蓬，正是它拼尽全力要守护的未来。正午的阳光有多烈，紫外线就有多强，蒸腾作用带来的水分流失就有多可怕。而荷花，以一种近乎悲壮的方式，选择了由自己来承受这一切。花瓣被晒得微微发卷，边缘染上枯褐，那是母亲为孩子挡下的灼痕。水分在悄然蒸发，花瓣在慢慢失去光泽，那是母亲在为孩子透支自己的生命。它宁愿自己晒枯、憔悴，甚至脱落，也要为莲心留住一方清凉，留住一口温润的水分，留住孕育生命的最后一丝希望。

　　这哪里是植物的本能，这分明是一种深植于生命基因里的母爱。与人类何其相似！我们的母亲，不也常常如此吗？在人生的风雨里，她们以柔弱的身躯，为我们筑起一道挡风遮雨的墙。她们宁愿自己承受生活的磋磨，也要把最好的一切留给孩子；她们宁愿自己变得粗糙、苍老，也要让我们的生命得以完整、得以绽放。

　　我望着池中的午荷，忽然觉得，每一朵闭合的花苞，都是一尊静默的雕像。它们不说话，却胜过千言万语。它们的沉默里，有对生命的敬畏，有对未来的期许，更有一份穿越了亿万年时光的、亘古不变的母爱。我想起那些关于荷花的生命周期：清晨绽放，上午闭合，午后再开，再合，如此反复三四天。这短暂的花期里，每一次开合，都是一场为了孩子的战役。直到授粉完成，莲蓬开始孕育，它们便彻底停止了闭合，不再为自己设防，任由花瓣一天天枯萎、飘落，将舞台彻底交给中央那枚正在长大的莲蓬。

　　这便是荷花的一生啊。它的美丽，从来不是为了孤芳自赏，而是为了繁衍，为了传承。它的开合，也从来不是为了取悦世人，而是为了守护，为了新生。人们赞美荷的高洁，说它“出淤泥而不染”；人们称颂荷的优雅，说它“中通外直，不蔓不枝”。可我觉得，荷花最动人的，不是它的清高，不是它的美丽，而是这份沉默的、坚韧的母爱。它用自己的方式，诠释了什么是守护，什么是奉献，什么是生命的接力。

　　阳光依旧炽烈，池中的午荷依旧静立。我举起相机，对着那一朵朵紧闭的花苞，按下快门。镜头里的它们，没有盛开时的惊艳，却有着一种令人动容的肃穆与庄严。它们不是凋零，它们是在孕育。它们不是枯萎，它们是在燃烧自己，点亮孩子的未来。

　　我忽然懂得，真正的美，从来不止于盛放。那些沉默的、隐忍的、在逆境中默默守护的姿态，才是生命里最震撼人心的风景。就像这午荷，它教会我，有一种爱，叫为你收拢所有锋芒，甘愿化作屏障；有一种美，叫为你放弃所有张扬，甘愿归于平凡。

　　太阳越来越强，气温越来越高，我汗流浃背，离开了荷塘。但那些午荷的影子，却深深印在了我的心里。它们让我明白，世间万物，皆有灵性。这一池的荷，原来也和我们一样，有着母亲的温柔与坚韧。它们用一场“朝开午闭”的轮回，为我们演绎了一曲关于爱与守护的生命赞歌。

　　原来，最美的荷，不在清晨，不在雨里，也不在月下，而在这烈日当空的正午。因为只有在这里，你才能读懂一朵荷花，最深沉的爱。

配图 午荷 晨荷 雨荷 夜荷

摄影 李培志

文创 志诚君（李培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