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难忘时光.小城故事] NO.01老街的铁匠铺

孙国新

文：孙国新

图：网络致谢

美篇号：12185427

　　老街深处的老旧铁匠铺，终日回荡着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悠悠炉火，阵阵锤鸣，揉进老街绵长的烟火里，藏着一段沉淀与成长的时光。铺子里有沉稳老练的张师傅，手艺精巧的陈师傅，还有勤恳踏实的学徒小苏。我自幼在老街长大，与小苏是好朋友，不爱嬉闹玩乐，总爱守在铁匠铺旁，默默陪着小苏，走过了三载艰辛的学艺路。

小苏生得肩宽体壮，性子憨厚内敛。初入铺子学艺时，他毫无基础，只能做拉风箱、烧炭火、搬运铁坯的杂活。老师傅常说，打铁先练心再练力，基本功扎实，方能练就真手艺。起初，小苏掌握不好风箱节奏，火势忽强忽弱，屡屡出错。旁人收工休息，唯有他独自留守铺子，一遍遍反复练习。

　　我时常带着微笑上前劝他休息，他抬手抹掉满脸汗灰，笑得执拗又真诚：“我底子差，只能多练多磨，偷懒就练不出真本事。”看着他指尖布满被炭火烫出的红泡，我满心不忍，他却毫不在意：“铁匠的双手，本就是炉火和铁锤磨出来的。”

基本功稳固后，师傅开始教他握锤锻打。初握重锤的小苏，空有一身力气却不懂分寸，落锤偏斜、力道失控，常常将铁坯打变形。日复一日的重复劳作极为辛苦，盛夏炉火炙烤，他衣衫常年被汗水浸透；寒冬冷风刺骨，他双手冻得干裂渗血，却从未轻言放弃。

一个深冬傍晚，寒风凛冽，我看见他独自坐在铺边处理手上的裂口，连忙拿出冻疮膏为他涂抹。他有些拘束，低声吐露心声：“有时候真的很累，轮一天铁锤，晚上连抬手都费劲。”我劝他不必过度勉强自己，他眼神却格外坚定：“师傅悉心教我，我绝不能辜负这份信任，我一定要靠自己打出像样的铁器。”那一刻，我读懂了他憨厚外表下，那份无人能及的韧劲。

　　此后，我常常陪着他待到深夜。满地灰黑废铁，声声单调锤鸣，旁人都觉得枯燥乏味，我却静静陪在一旁。我问他是否觉得煎熬，他轻敲铁砧，目光澄澈笃定：“手艺从无捷径，所有孤燥的练习都是扎根成长。”他牢记师傅的每一句诀窍，反复打磨技法、熟记火候，别人闲谈休息时，他始终守在铁砧旁勤学苦练，一点点沉淀手艺与心性。

三年勤学沉淀，张师傅见他技艺心性皆已成熟，决定让他独自锻打一把锄头，完成人生第一次独立打铁考核。

考前一夜，老街寂静无声，铁匠铺依旧灯火明亮。小苏对着铁坯反复比划锤法，眉宇间藏着些许紧张。我轻声安慰他：“你苦练三年，足够沉稳，我明天一直陪着你。”他抬头看向我，眼里瞬间亮起光亮郑重点头。

　　次日清晨，烟火袅袅。两位师傅静坐一旁静观，全程不再出手相助。我守在门边，满心期待，见证他这场专属的成长试炼。

小苏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稳步走到炉前，均匀拉动风箱。炭火噼啪作响，暖红的火光映亮他专注的眉眼。带铁坯烧制通透的枣红色，他手握铁钳稳稳夹出，轻置于铁砧之上。厚重的锤声轰然响起，他褪去往日的蛮力，轻重交替、张弛有度，顺着铁坯纹路缓缓锻打。

滚烫的火星簌簌飞溅，落在他衣袖肩头，烫出细碎灼痕，他却全然不顾，目光始终紧锁铁坯，翻转、落锤精准利落。锻打至中途，他双臂酸胀发颤，豆大的汗珠滚落，砸在铁砧上转瞬化为白雾，但他脊背挺直，咬牙坚持，节奏丝毫不乱。

察觉铁色转暗、温度不足，他及时复烧加温，精准拿捏火候。反复塑形、修边规整后，他快速入水淬火，白雾腾起，铁香漫溢，整套动作娴熟流畅。最后细细打磨刃口，抚平所有毛刺，工序完整规范。

　　不多时，一把形制端正、缎纹细密、刀口锋利结实的锄头静静摆在铁砧之上。两位师傅轮番端详，频频点头赞许，满脸欣慰。

紧绷许久的小苏终于舒展眉眼，转头看向我，嗓音微哑，藏着少年最纯粹的雀跃：“我成功了，我自己打出来的。”我笑着应声，满心动容。三年所有的汗水煎熬与坚持，此刻都化作满心踏实的欢喜。

岁月随锤声流转，曾经懵懂笨拙的小学徒早已褪去青涩。如今的小苏手法老练、火候精准，打出的铁器紧实耐用、做工精良，成了老街人人称赞的好铁匠。

闲暇之时，我依旧守在铺中陪伴他。我笑叹他早已今非昔比，他总会温柔回望：“我能学有所成，多亏你一直陪着我。”

一方炉火淬炼筋骨，千锤百炼成就初心。我有幸陪伴他走过最艰辛的岁月，见证他从青涩学徒蜕变成独当一面的匠人。铁匠铺的烟火岁岁不息，生生锤鸣里，是匠心成长，也是岁岁不变的温柔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