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遮 • 松岗水墨

张赶生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苏幕遮</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松岗水墨</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平水韵入声十药)</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云天手机拍照</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填词原创诵读</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钢笔画《故乡松岗》原创</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故乡的云》口琴参与演奏</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张赶生</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 暗云天,清水墨。烟雨江城,作画怜松雀。歙砚案头研扁酢①。浸润羊毫,写意消孤寞。</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 赋愁词,湿愫涸。泪抹生萱②,梦里松岗鹊。且借笔尖描雾锷③。犹念兜兜④,孝感儿时乐。</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span style="font-size:18px; color:rgb(237, 35, 8);">丙午年四月廿八日</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span style="font-size:18px; color:rgb(237, 35, 8);">巳时临窗填词</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span style="font-size:18px; color:rgb(237, 35, 8);"></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作者自注】</b></p><p class="ql-block"> ①歙砚案头研扁酢:歙砚,安徽特产的一种墨砚。酢,zuò本义为客人向主人敬酒,此处将砚墨浓汁拟为美酒,研墨的小墨块,研出的浓汁就是酢。</p><p class="ql-block"> ②生萱:水墨国画必用的富有浸润功能的画纸。</p><p class="ql-block"> ③锷:读è,刀剑的锋刃,此处描摹松岗山峰状。</p><p class="ql-block"> ④兜兜:作者儿时故乡的小伙伴,比我小两岁。可论辈份,她为长,是我小姑姑。</p> <p class="ql-block">  是得考究一下了。古人施耐庵写《水浒传》,写到武松打虎的地方,就把那称作景阳冈。明明是一座山,为什么不叫它景阳山?也不叫它景阳峰呢?不用去查许慎的《说文解字》,武二郎打死老虎的地方,就是一座不高的山脊,用我们湖北的方言说就是一个山包包,官话就称作“冈”。我童年的记忆里也有一座岗,与武二郎打虎的地势环境非常相似,家乡的老人们叫它松岗。</p><p class="ql-block"> 上个世纪的1959年,我11岁,读小学五年级。那是一个冬春交接的灰暗的日子里,爷爷带着我在汉口大智门火车站上了绿皮火车,前往故乡孝感去走亲戚。前一篇散文里已经回忆到我的故乡是湖北孝感县,只是这次去故乡,是在孝感地区的花园。从汉口乘火车出发去孝感县城,要经历两个我记忆很深的火车站,虽然站不大,名气人气却不小,一个是祝家湾,另一个就是花园。过了花园就是孝感城了,好像现在行政划分为孝昌县了。</p><p class="ql-block"> 花园火车站不大也不小,下了火车,就进入了一片昏黄的丘陵地带。那山景,有点像鲁迅先生的小说《故乡》的开头——苍黄的天底下,远近横着几个萧索的荒村,没有一些活气。好在从小就在采石厂的仙女山长大,走路爬山不在话下,压根也没有向爷爷叫苦,更没有向爷爷讨要一点零食吃。大约走了10里左右吧,就到了亲戚家。</p><p class="ql-block"> 从小在爷爷奶奶管教下,我和妹妹们都知道怎样称呼人。这家的男女主人都称爷爷“哥哥”,我自然开口就叫:“叔爷爷”和“叔奶奶”了。叫完以后心里嘀咕:都长这么年轻,还得管他们叫爷爷奶奶。</p><p class="ql-block"> 他们家有一个女孩,那年9岁。我和爷爷刚进他们家门,那女孩也背着一棵树兜子进屋了。</p><p class="ql-block"> “赶赶,快叫姑姑。”爷爷提醒我。</p><p class="ql-block"> 什么?我11岁,她9岁。她应该叫我哥哥才是,怎么反倒让我叫她姑姑?我的家里有一个姑姑。她是比我长10岁的姑姑,是爸爸的妹妹。眼前这小丫头,怎么做起我的长辈来了?</p><p class="ql-block"> 三个大人都哈哈大笑起来。爷爷向我解释说,叔爷爷,叔奶奶,是他的同辈;叔爷爷叔奶奶的女儿,与我的爸爸同辈。我的爸爸是我的长辈,那么她就是我的长辈了。假如今天我的爸爸来了,我的爸爸就应当叫她妹妹。那么,她与我们将去沈阳学徒的姑姑就是同辈,当然也是我的姑姑了。</p><p class="ql-block"> “就叫他小姑吧。”叔爷爷说。</p><p class="ql-block"> “算了算了。”叔奶奶从火塘里夹出一个烤熟的红薯,端在围裙里,呵着气,递到我手上:“你们俩就互相叫名字吧,你就叫她兜兜,他叫你赶赶。”</p><p class="ql-block"> 叔奶奶真会做人,三两句话就把尴尬解除了。</p><p class="ql-block"> 现在想起来,这花园松岗湾的叔爷爷和叔奶奶,一定不是孝感城西张家台的人,当然不是爷爷的亲弟弟和弟妹,应该是同宗同族的。可是在我们故乡孝感,宗族之间带一点亲都是很亲密的。与亲兄弟没什么区别,直到现在都这样。</p><p class="ql-block"> 这一年,是我们国家困难时期即将来到的前一年。国家实行粮食的统购统销,虽然都有计划供应,却不是怎么十分紧张。叔奶奶做了一桌好菜,几乎都是山珍做作料,豆腐,千张,鸡蛋,鸡肉,猪肉,都有竹笋、黑木耳相伴。</p><p class="ql-block"> 那里是一片连绵的丘陵地带,无论是待在院子里还是在外边,都有呼呼的山风绕着我们转。</p><p class="ql-block"> 吃过午饭,叔奶奶就给兜兜派任务了:“兜兜,火塘里没有柴火了。”</p><p class="ql-block"> “晓得啦。”她和气地用正宗的孝感话答应了一声,扑闪着大眼睛看着我:“想不想跟我一起去?”</p><p class="ql-block"> “去哪里?”</p><p class="ql-block"> “松岗。弄柴火去。”兜兜把胸前的长辫子往后一甩,转身就出了门,我立马跟上了她。</p><p class="ql-block"> 出了家门,走的都是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山路。兜兜个儿不高,比我矮半个头,梳着两条乌黑的长辫子。上身穿一件右对襟的蓝底白花衣裳,就是陕北民歌里唱的蓝花花那种蓝,直到许多年以后,才知道那样的花衣裳是乡间的土布,人们采用蜡染技术,自己制作的花布。下身穿一条青色的得体长裤,脚上穿着一双黑底布鞋。</p><p class="ql-block"> 在上一个土坎的时候,兜兜回过身来,伸出手要拉我。我忙向她解释:“不用,你走你的。你这里的山路没有我们采石厂的山路折磨人。”说完,我蹬蹬蹬几步,跳到她前面去了,小跑了几十步,就冲到了一个高一点的山岗上。</p><p class="ql-block"> 这里可能就是他们称作松岗的地方了。站在这一处的山岗上,前后左右的山岗虽然都比这儿矮一点,却都不是那么陡峭,都是圆滑的小山峦。</p><p class="ql-block"> 山坨里生长着稀稀拉拉的杂草,红褐色的酸性土壤,一看就是那种不适合种庄稼的土。可是我知道,这种土种红薯是最好的了,我们家种的红薯就是在山坡上这种土开荒以后种上的,结出来的红薯又大又甜。</p><p class="ql-block"> 遍山随意长着不高的松树。这样的山峦,这样的山坡,这样的红土,是很适合没有过高生命要求的松柏生长的。用我们的方言说这类松树很泼辣,几乎不需要人们刻意地护养他们,一代一代地传下来,繁殖起来也很迅速。</p><p class="ql-block"> 我和兜兜在松树丛里穿行着,兜兜告诉我,她要弄的柴火,就是漫山遍野随意落到草地上的松枝。我俩用手捞,用小砍刀砍,还从一个树坑里,扒出一个不小的松树根儿来。</p><p class="ql-block"> “什么松树根的呀?”兜兜笑话我,“不就是树兜子吗?我的小名儿就是这么叫起来的。”</p><p class="ql-block"> “你还有正规的名字吧?大名叫什么?”干这样的杂活,我一点都不会累的。</p><p class="ql-block"> 兜兜又给了我一个漂亮的微笑:“我的大名……”她一咬嘴唇不说了。停了一会儿,三两下把长辫子绕到头上去,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说了出来:“不告诉你。嘻嘻……”</p><p class="ql-block"> 几十年都过去了,直到今天我写这篇散文的时候,仍然不能写出童年时期的这个朴实活泼能干的小长辈的大名。</p><p class="ql-block"> 我看见兜兜这时笑了,满口的白牙好漂亮,呼啦啦的山风把她的小脸蛋吹红了,红得就像我在家里仙女山上看太阳落进米粮山后的红霞那样美丽。兜兜脸上的肤色当然不像城里的姑娘们那样白嫩,也不像深山老林里的姑娘们那样黝黑,是一种健壮的沉稳的红黄色。不过当她伸出手挥动小砍刀的时候,才发现她的两只手的手背皴(cūn)好厉害,这一定是皮肤因受冻或受风吹而干裂成这样的。</p><p class="ql-block"> “兜兜,”我看见兜兜用随身带来的粗绳子捆了一大捆青枝绿叶,不解地问她:“这松树枝、松树叶子,都是清幽的,捆回去能烧吗?”</p><p class="ql-block"> 兜兜奇怪地瞪大眼睛,反问我:“连这也不知道?当然能烧呀。”说完以后,鼻孔里冒出吭吭几声。那是一种轻蔑,是一种不屑的神态反应。是对我这个城里来的孩子只会读死书的书呆子的看不起。这一辈子,我都记得,那一年的冬春之际,在远离都市尘嚣的松岗上,故乡的小长辈兜兜,扔给我的那种纯朴可敬的反问。</p><p class="ql-block"> 这天的晚饭,在兜兜的家里,围着以松树兜子为燃料的熊熊燃烧的火塘,我们吃了一餐热乎乎的晚饭。</p><p class="ql-block"> 青绿的松枝松叶,携带着赤褐色的松果,架在火塘的松树兜上,瞬间就被大火烧烤出油亮亮的松脂来——噼里啪啦……噼噼啪啪……砰砰喳喳……这些油亮的、裹满通透松脂的柴火,在火塘里欢快地歌唱着,迸发出一阵又一阵漂亮的火星,扑闪着一阵又一阵美丽的火苗,蹦跳出来的火星在火塘上空滑过各自漂亮的弧线,落进我们的锅盆碗盏里,满筷子头都是浓浓的火热味儿。我敢说,在现在任何一个酒店,吃任何一个火锅,都没有兜兜家里的火塘上的这顿火塘晚餐,吃得那么浪漫,那么有风情,那么有土味儿。</p><p class="ql-block"> 松树兜子,青枝绿叶,我童年时期的这位小长辈丫头的小名,叫兜兜,好清香好开阔的小名儿,同松岗这个名称一样,优美,娟秀。</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二〇二二年二月十四日星期一</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壬寅年正月十四日</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第一次发布</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二〇二六年六月十三日学期六</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丙午年四月廿八日</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再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