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后传第二十二回到第三十回

清秋红叶

第二十二回

卫若兰迎亲姑苏城 史湘云泪别桃花社

湘云出阁这日，黛玉将"枕霞居"重新布置，做了送嫁的闺房。卫若兰从金陵赶来，骑着白马，一身戎装，虽面带悲色，却英气逼人。他先拜黛玉，道："林姑娘，云儿托付给我，卫某万死不辞。"

黛玉还礼："卫大哥，云儿性急口快，你多担待。她若受了委屈，我这桃花诗社，可不依你。"

卫若兰正色道："卫某此生，只她一妻，再无旁人。父亲战死，卫家只剩我一人，云儿便是卫家全部。"

迎亲队伍出发时，湘云掀了盖头，对黛玉喊道："林姐姐，等我回来！明年桃花开，我必来！"说完又盖上，哭声从轿中传出。

黛玉站在桃树下，望着远去的花轿，轻声道："云儿，你终究是配了麒麟。我这'寒塘渡鹤影'，再也无人对了。"

妙玉在旁，淡淡道："无人对，便不对。诗社少了湘云，还有旁人。你那'冷月葬花魂'，自有王爷来对。"

第二十三回

北静王亲迎王妃仪 林黛玉初着凤冠裳

湘云去后，黛玉婚事提上日程。圣上赐婚，礼部操办，规格极高。黛玉却道："我不从京城出嫁，便在苏州这潇湘馆，从我自己的家走。"

北静王依她，亲至苏州迎亲。大婚前一日，众姐妹齐聚，为黛玉梳妆。

凤姐儿手快，替她绞脸开眉，道："好妹妹，这一绞，便是新妇了。你二哥哥在外头招呼王爷，我偷空来瞧你。"

李纨替她梳头，一梳梳到尾，口中念道："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尾，无病又无忧。"念到此处，声音哽咽。

宝钗捧着凤冠过来，那冠上九翚四凤，珠光璀璨。她替黛玉戴上，轻声道："妹妹，你比我强。这凤冠，本该是我的，却……"她顿住，强笑道："不说这些。你明日是王妃，咱们姐妹，面上有光。"

香菱在旁，早已哭成泪人："姑娘走了，我……我管这织造墅，怕管不好。"

黛玉从镜中看她，笑道："你管得好。我那'绿肥红瘦锦'，是你织的第一匹。往后，这织造墅便交给你了，你便是'秋菱'，也是'香菱'，更是'绛珠织坊'的当家。"

紫娟、雪雁跪地，道："姑娘，我们随姑娘去王府。"

黛玉摇头："你们留在这里，替我守着这潇湘馆。我虽嫁去，这里是我的根。每年桃花开，我必回来。"

第二十四回

贾氏满门拜王妃 绛珠仙草归本位

大婚这日，苏州城万人空巷。北静王骑白马，着蟒袍，亲至潇湘馆迎亲。黛玉穿妃色嫁衣，头戴凤冠，从自己的家门走出，上了王妃的翟轿。

轿至王府别院，圣上派来的钦差已候在门外，宣读册封诏书：

咨尔林黛玉，林氏之女，才德兼备，智识过人。执掌江南织造，兴办女工学堂，功在社稷。今册封为北静王妃，正一品，赐金册金宝，许乘凤舆，入宗室谱。钦此。

黛玉跪受册宝，起身时，见阶下黑压压跪了一地人——

贾琏、凤姐儿在前，后头是李纨、贾兰，再后是薛姨妈、薛蟠，连宝钗也扶着宝玉，跪在最后排。宝玉虽疯癫，却被宝钗拉着，机械地叩首。

黛玉望着他们，心中百感交集。这些人，曾是她的天，她的地，她的牢笼。如今，他们跪在她面前，称她"王妃"。

她走下台阶，先扶贾母——贾母已逝，她扶的是贾母的牌位，由鸳鸯捧着——轻声道："外祖母，孙女今日出嫁了。您放心，孙女活得好。"

又扶凤姐儿："二嫂子，快起来。咱们是患难之交，不必行此大礼。"

凤姐儿抬头，眼中含泪："王妃娘娘，昔日是我糊涂，今日……今日给您赔罪了。"

黛玉摇头："没有昔日，便无今日。二嫂子，织造墅还需你打理。"

她走到宝钗面前，宝钗与宝玉仍跪着。黛玉俯身，将宝钗扶起，又看了宝玉一眼。宝玉抬头，眼神空洞，却忽地一笑："林妹妹，你做新娘子了，好看。"

黛玉心中一痛，却微笑道："宝二爷，你也好看。宝姐姐，照顾好他。"

宝钗垂泪点头。黛玉转身，回到北静王身边。

北静王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本王说过，娶的不是王妃，是林黛玉。"

黛玉看他一眼，轻声道："王爷说过，经得起我的冷眼。如今，我不冷了。"

她望向远方，桃林方向，花影绰约。妙玉站在人群最后，微微一笑，身形渐淡，化作一缕青烟散去——太虚幻境的缘分，至此全了。

第二十五回

王妃省亲归姑苏 绛珠织坊忆旧游

话说黛玉嫁入北静王府，圣上赐居金陵王府别院。王爷待她，果真以礼相待，许她每年桃花开时归苏州省亲，又许她继续掌管"绛珠织坊"，只是贡品需经王府呈递。

这日正是次年三月，黛玉乘凤舆归苏州。凤姐儿率众姐妹迎于城门，见黛玉一身王妃服饰，气度雍容，却眉眼依旧，忙跪地叩首："王妃娘娘万福。"

黛玉忙扶起她："二嫂子快莫如此，这里没有外人。"

回到潇湘馆，一切如旧。紫娟、雪雁迎出来，哭道："姑娘去了这一年，咱们日日打扫，生怕变了样子。"

黛玉望着那几株桃树，花开正盛，叹道："还是这里自在。王府虽好，规矩太多，连作诗也要限时辰。"

当夜桃花诗社开社，却少了湘云。香菱道："云姑娘上月来信，说卫大哥调任海疆，她随军去了，今年不能来。"

黛玉怅然，提笔写道：

去年此社人初齐，今日缺君独倚扉。 金麒麟在天涯远，玉麒麟在梦中归。 卫家儿郎守边塞，史家女儿伴征衣。 若问桃花开落处，年年空待鹤来飞。

王爷在旁看了，和道：

鹤飞虽远终有回，莫道天涯隔翠微。 本王新得西海信，卫卿已破敌重围。 麒麟配在沙场立，凤凰栖于绛珠帷。 待得云儿归社日，本王亲自执壶醅。

黛玉看他一眼，笑道："王爷也学会作诗了？"

王爷正色道："本王学会的不是诗，是等你。你等湘云，本王等你，年年如此。"

第二十六回

贾宝玉悬崖撒手去 薛宝钗空房守孤灯

黛玉省亲月余，忽接金陵急报：宝玉失踪了。

原来宝钗那日晨起，见宝玉房中空空，只留那盏玻璃绣球灯，并一纸书信。书上写道：

妹妹今日王妃，哥哥昔日怡红。木石前盟已了，金玉良缘成空。绣球灯归还，我去寻那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宝姐姐，对不住，来世再报。

宝钗看完，不哭不闹，只将书信收好，对薛姨妈道："他走了，我守着。"

薛姨妈哭道："儿啊，你守什么？他心中从未有你！"

宝钗淡淡道："母亲，我守的不是他，是我自己的本分。我嫁了他，便是他的人。他出家，我守节；他死了，我守灵。这不是为他，是为我自己。"

消息传到苏州，黛玉正在试新织的"潇湘夜雨纱"。她听完，手中梭子跌落，半晌无言。

王爷在旁，轻声道："你要去寻他？"

黛玉摇头："不寻。他这一去，是寻自己的道。我若去寻，便是扰他的道。"她拾起梭子，继续织布，"我只替他照顾好宝姐姐。"

当即命人送了一百匹贡缎、一千两银子去金陵薛家，又托凤姐儿带话："告诉宝姐姐，黛玉等她来苏州，诗社永远有她的位置。"

第二十七回

王熙凤鞠躬尽瘁死 贾琏痛哭葬贤妻

宝玉去后半年，凤姐儿一病不起。她这些年操持织造墅，殚精竭虑，又兼昔日血山崩旧疾复发，药石无灵。

这日，黛玉从金陵赶回，见她躺在稻香村厢房中，形容枯槁，却眼神清亮。凤姐儿见她来，挣扎坐起，道："王妃娘娘，您来了……"

黛玉握住她的手："二嫂子，叫我妹妹。"

凤姐儿一笑，那笑中竟有几分当年大观园中的爽利："好，妹妹。我这辈子，算来算去，算尽机关，到头来算了个空。唯有到了你这里，替你管这织坊，我才觉得，这心是真的，这累也是真的。"

她喘了口气，"妹妹，我有一事相求。我死后，别送我回金陵贾家祖坟，我就葬在这桃花林下，年年看你们开社，我也算……算个社友。"

黛玉泪如雨下："我应你。二嫂子，你且歇着，我去叫大夫。"

凤姐儿摇头："不必了。妹妹，你那'绿肥红瘦锦'，是我看着织出来的。我死后，用那锦裹我，我……我喜欢那颜色。"

当夜，凤姐儿仙逝。贾琏痛哭失声，跪于黛玉面前："王妃娘娘，凤哥儿这辈子，对不住您的时候多。您……您不怪她？"

黛玉扶起他："二哥，二嫂子是我的恩人。没有她，我这织坊早散了。"

依凤姐儿遗愿，葬于桃花林下。黛玉亲题墓碑：

桃花诗社社友王熙凤之墓 才自精明志自高，生于末世运偏消。

第二十八回

薛宝钗南来入诗社 李纨课子成进士

凤姐儿去后，宝钗终于来苏州。她一身素服，鬓边戴白花，是替宝玉守节。

黛玉迎她入潇湘馆，道："姐姐来了，诗社便全了。"

宝钗摇头："我不全。他走了，我这辈子，算完了大半。"

黛玉引她看那"女工学堂"，道："姐姐，你那手字，那些女子日日临摹。她们不识宝钗，只识'蘅芜先生'。你来了，这学堂才有主心骨。"

宝钗望着那些埋头写字的女子，忽道："妹妹，我懂了。咱们这辈子，不靠男人，不靠家世，靠这双手，这支笔，这织机。"

她转身，从袖中取出一幅字，是宝玉那封出书信的后半截——她裁下的，只留给自己：

来世再报。

宝钗将字投入火盆，看着它烧成灰烬，轻声道："没有来世了。这辈子，我报我自己。"

当夜诗社，宝钗交来入社后的第一首诗：

焚尽金锁换布衣，蘅芜今日入桃蹊。 当年金玉成空梦，此刻绛珠是真栖。 不恨神瑛终远去，只怜自己始明晰。 若教太虚重册录，不标君妇标女师。

黛玉看了，与她相拥而泣。

这年秋闱，李纨之子贾兰中了举人。次年春闱，又中进士，选入翰林。李纨喜极而泣，对黛玉道："王妃娘娘，兰儿有今日，是您这江南风水养人，也是您让我们母子有立足之地。"

黛玉道："嫂子，是兰儿自己争气。你这些年，稻香村理田，晚间课子，比男子还强。"

贾兰来拜，黛玉以王妃之礼受他叩首，却亲手扶起，道："兰哥儿，你母亲不易，你往后要孝顺她。这桃花诗社，你虽不能入，却可来做客，听你母亲念诗。"

第二十九回

卫若兰海疆破敌阵 史湘云凯旋归社日

话说湘云随卫若兰去后，年年有信来。这日，黛玉正在王府中检视贡品花样，忽接八百里加急军报——卫若兰在西海沿子大破番邦水军，斩敌将首级，圣上龙颜大悦，封为镇海将军，准其携眷回京述职。

黛玉大喜，当即命人飞马传书苏州，命凤姐儿——凤姐儿虽逝，贾琏仍在——速备桃花诗社雅集，又命香菱赶制"麒麟锦"百匹，为湘云贺功。

三月后，湘云至苏州。她一身戎装，腰间悬剑，身后跟着两个亲兵，却比昔日更添英气。卫若兰骑白马随侧，见黛玉率众姐妹迎于城门，忙滚鞍下马，叩首道："王妃娘娘，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礼。"

黛玉笑道："卫将军快起。云儿，你这一去三年，可想煞我们了。"

湘云上前，与黛玉相拥，忽地哭道："林姐姐，我……我差点见不着你们了。那年海战，箭如雨下，卫大哥护在我身前，背上中了三箭……"

卫若兰淡淡道："三箭而已，何足挂齿。云儿在船上，还替我挡了一刀。"

众人皆惊。湘云抹泪笑道："什么挡刀，我那是站不稳，跌了一跤，恰好那刀砍在船舷上。"

卫若兰看她一眼，眼中满是温柔："是，云儿跌了一跤，恰好救了为夫的命。"

当夜诗社大开，湘云交来新作：

金戈铁马踏波涛，不是男儿是女豪。 卫家军阵随夫去，史家诗魂入梦高。 三箭背上痕犹在，一刀船舷血未消。 若问麒麟今何在，海疆月下共吹箫。

黛玉和道：

当年芍药醉红妆，今日戎装映月光。 鹤影虽随征棹远，诗魂仍入社堂香。 卫卿三箭成忠骨，云妹一刀是侠肠。 待得桃花重开日，麒麟锦上绣鸳鸯。

王爷在旁，举杯道："本王借花献佛，贺卫将军、史姑娘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湘云脸一红，啐道："王爷也学坏了，什么早生贵子，咱们诗社不说这个。"

众人皆笑。

第三十回

呆香菱扶正薛文起 薛姨妈终了心头愿

湘云归来这年秋，薛蟠忽来苏州，一脸郑重，与往日嬉皮笑脸不同。他先拜黛玉，又拜薛姨妈，最后跪在香菱面前。

香菱惊得跳开："大爷这是做什么？"

薛蟠正色道："香菱，我薛蟠这辈子，荒唐事做尽，唯有对你，是真心。夏金桂死了——她素日虐待你，我也容她不得，她那是自作自受。如今我想通了，我要扶正你，让你做薛家的正室夫人。"

薛姨妈在旁，抹泪道："我儿终于懂事了。香菱这孩子，我早看在眼里，温柔贤淑，又替你管了这些年织造墅，没有她，哪有今日？"

香菱哭道："我……我是丫头出身，怎配做正室？"

黛玉扶起她，道："妹妹，你忘了？我那'女工学堂'，教的是女子自立。你如今是'绛珠织坊'的当家，又替薛家生儿育女——你与薛大哥那孩子，今年也五岁了吧？——怎不配？"

薛蟠点头："正是。我那儿子，取名薛荂，字绛珠，是纪念姑娘你的恩德。"

黛玉一怔，随即笑道："薛哥哥这名字起得好，只是'绛珠'二字，岂是男儿用的？"

薛蟠挠头："那……那便叫薛绛，小字珠儿。"

大婚这日，黛玉以王妃身份主婚，王爷为证婚人。香菱凤冠霞帔，虽不如王妃华贵，却端庄秀丽。她与薛蟠拜天地时，忽对黛玉道："姑娘，我这一辈子，从拐子手里出来，到薛家做妾，再到今日……我值了。"

黛玉握住她的手："妹妹，往后你我不分彼此，这织造墅，是咱们的命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