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毛飞上天》：全网都在求他出一次轨，只一次

四时佳兴

追剧｜《鸡毛飞上天》：论人能有多倔

一、总评：优点与缺点同样突出

《鸡毛飞上天》这部剧，优点和缺点都十分鲜明。

优点在于，它不仅写了爱情，还写了婚姻。这事不好办——记忆中只有《神雕侠侣》写到了郭靖黄蓉的婚后日常，让黄蓉成为经典的“圆形人物”；《乱世佳人》也触及了这一点。爱情加婚姻，近乎人生的真相，二者很难兼容。

缺点是剧情常有乖张之处，令人“是可忍孰不可忍”。比如王旭和邱岩的恋爱，两人三观如此不合，却偏要缠缠绵绵，实在不可思议。

特点在于，剧中人物个个偏执到极致。比如杨雪，一生挚爱陈江河，最后舍身救他，让无数观众为她不平，甚至心里抱怨陈江河“出轨一次又何妨”——不补偿一下杨雪一生的守候和舍身相救，太对不起人家了。

二、爱情上的“倔”：生死不渝与贞操枷锁

陈江河与骆玉珠的爱情，同样是生死不渝的。他们并非一见钟情，开始也磕磕绊绊，但一旦确定对方是真爱（骆玉珠早三年认定），便生死以之。最后陈江河被绑架，骆玉珠舍身换夫，令人动容。

陈江河有多倔？不倔，他能一生只爱一个人？能美女加身而不动心？有人觉得，面对数十年深爱自己的美女而能把持住，这不叫正人君子，而叫匪夷所思、缺乏人性——高大上是高大上，但不够真实，像AI。这种艺术形象，直接打脸了成大哥“是男人都会犯错”的论调。当然，陈江河是剧中人物，成大哥未必服气。

起初，骆玉珠也不相信枕边人能守身如玉。第一次“捉奸”时，她自认为“捉奸在房（不是床）”，端了果盘就冲上楼（不是分享，是要砸人）。等看到杨雪痛哭失声，她才恍然大悟“没睡成”，于是以胜利者的姿态杀人诛心：“我跟他分居了，你可以住我家去，睡我的男人，用我的卫生间，使唤我的阿姨，给我的儿子生弟弟妹妹……只要陈江河愿意。”最后一句才是重点——正室越是故作雍容，小三越是无地自容，人家空城计都唱了，你倒是进城接管呀。

但陈江河不愿意。这男人铁心钢躯，无法可想。杨雪为他终身未嫁，最后为了救他而献身给富豪阮文雄，可怜、可悲、可叹、可敬，如同圣女般圣洁，牺牲般高贵。

这里要说到中国人的贞操主义。在“性洁癖”人士看来，贞操是人伦之大防，头可断、血可流，贞节不可丢。宋明理学认为女人与异性握手都是失节；今人尺度放宽到拥抱可以，但依照男女平等，男人也被套上了贞操枷锁。所以陈江河面对真情和美色诱惑，必须坚贞守住，不能再享古人的“齐人之福”。金庸在小说里想了又想，杨过到处撩妹，也没能享成。

干成这事的贞男，得有点死倔。这种非人考验，同样加诸《新龙门客栈》里的周淮安。《色戒》里的王佳芝则是另一种清奇思路——为了刺杀汉奸先跟汉奸上床，结果失身、失贞又失节，赔了贞操又丧命。影视剧中的正面男主，总能“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就算被摁到床上你侬我侬，也总有意外打扰——全靠编导手拆鸳鸯。现实中的女特工可没这么好运，美色往往是获得情报的标配代价，与请人喝盏茶无异。

突然想到，莉香对完治说出那句惊世骇俗的“我们做爱吧”，很可能是二人最终分手的根源。男人会认为这样的女人轻浮，对“送货上门”的美色从心底里看不起——这是完治嗫嚅着说不出来的真实原因。

三、事业上的“倔”：夫妻反目与理念之争

回到《鸡毛》。陈江河与骆玉珠曾刻骨深爱，历尽患难，并肩战胜诱惑。但随着商战版图扩张，二人发生了严重分歧。分居是情感问题，分家则是财务问题。骆玉珠撤出自己的股资，并非不爱他，而是为了保全这个家——她不允许男人倾家荡产去搞什么海外仓。夫妻俩为了各自的目的，不惜勾心斗角，把九人董事会分裂成势均力敌的两派。

陈江河的“死倔”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爱情上的死倔，骆玉珠超级喜欢；事业上的死倔，骆玉珠要与他死磕——不然船就翻了。这才是夫妻两极，家庭和事业因抗衡而平衡。

试想，如果此时站在陈江河身边的是杨雪，她会无条件支持他疯狂进攻欧洲市场吗？这涉及许多宏大命题。“不被别人卡脖子，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当然没错。但一定要攻进欧洲市场，是否落入了西方话语霸权？我们反制西方霸凌，却执着于进入对方的主场、遵循对方的规则，一定要破釜沉舟去那儿争市场吗？内循环不香吗？内循环是与同胞内卷，去海外拓展才是“卷死洋鬼子”——商战还要分内战和外战吗？还要讲求民族尊严、为国争光吗？这里有深刻的思想交锋，身为外行，不展开讨论。

总之，陈江河这种超前激进的经商理念是否一定对，值得探讨。骆玉珠在商言商，谋求利润最大化，担心资金链断裂、员工饭碗破碎、企业倒闭、家人流落街头，其思考未必无据。两口子都是生意场上的天才，却为了“求险”与“求稳”、“扩张”与“守成”的分歧闹到分居、分家——这段剧情很好，编导了不起，可以与剧中许多乖张之处功过相抵。

不过，剧情说陈江河算无遗策、从无败绩，这太吹牛了。多少巨人因扩张步伐太大而轰然倒塌，陈江河也不是神。脱离现实的追逐梦想、超前布局，跟头脑发热、好大喜功也差不了多少。

夫妻俩住在豪华别墅，心却疏离如陌路——这里看商业社会对人性的异化，也觉苍凉可悲。要说为了钱，两口子早该财务自由了。但对商业天才而言，挣钱是目的吗？那太小儿科了。击败所有对手的野心，或者说，为了国家民族冲出生天，才是第一位的。为了这些辉煌目标，有时需要“作死”——破釜沉舟、凤凰涅槃、壮士断腕，怎么惨烈怎么来。插一句：总感觉陈江河的经营理念未经中国传统文化的圆融涵化，他的激烈焦虑，迟早会把弦绷断，甚至人格分裂。

四、剧情崩坏与光明的尾巴

之后的剧情急转直下，迎来了绑架。绑架这事，编得太乖张了，乖张到不愿去评析它。矛盾的解决和光明的结局也如同神话。如果砍掉最后五集，这部剧就有了《红楼梦》式的架构——夫妻俩含辛茹苦过，相濡以沫过，筚路蓝缕过，灿烂辉煌过，然后一切归零。

但编剧终究给了一个光明的尾巴，没办法。还要夸夸义乌政府呢。这部剧想讨好一切——官方、民间。那就只好这样了。它深刻又肤浅，感人又可笑，真实又虚假，坚持理想又想讨好一切。只能说：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