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Apr. 24, 徒步第六天, Gernika to Lazama</p><p class="ql-block">按照计划,今天应该是我们北方之路的倒数第二天,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变化就是,今天成了我们北方之路的最后一天。</p><p class="ql-block">北方之路全长约830公里,自法西边境小镇Irun出发,沿着西班牙北部海岸一路向西,穿越巴斯克自治区、坎塔布里亚、阿斯图里亚斯和加利西亚四个大区,最终抵达圣地亚哥-德孔波斯特拉,通常需要四十五天左右完成全程。</p><p class="ql-block">我们因时间有限,计划只走北方之路第一段,巴斯克地区,全程约180公里,分七天走完,终点是巴斯克地区最大的城市毕尔巴鄂(Bilbao)。</p><p class="ql-block">昨晚走到格尔尼卡,这里距离终点Bilbao还有31公里,分两天走,嫌短,一天走完,又有点太长。</p><p class="ql-block">距离格尔尼卡20公里处,有一个叫莱萨马的小镇。镇子不大,没有旅馆,只有一间朝圣招待所,提供二十个床位。</p><p class="ql-block">行前计划今天早点出发,争取下午早早到达莱萨马, 抢那20个床位中的两张,明天早上走完最后十一公里,进入Bilbao, 后天周日在Bilbao 玩一天,下周一中午回美。</p><p class="ql-block">昨晚八点左右出去觅食,再次偶遇丹麦小伙,问起接下来的行程,丹麦小伙说今天争取一口气走完剩下的31公里,如若不行,则在Lezama 坐火车进城。</p><p class="ql-block">吃完饭去毕加索广场转悠,陆续碰见了好几位这几天路上不断相遇的同行者。问及今天的计划,都说打算走20公里到达Lezama,再坐火车进城。听说最后11公里都是在公路上走,在城镇中穿行,步道无趣,也无景可赏,不如早点进城去玩。那时候,我依然犹豫着,想用自己的双脚走进Bilbao,因为我已经在Bilbao安排了一天半的观光。</p><p class="ql-block">今天早上七点多,依旧照计划起床,昨晚在附近超市买了切片火腿,起司和面包,做了几个火腿三明治,同应飞吃了早餐,剩下的打包路上吃。</p><p class="ql-block">八点钟出发,刚出门便遇见一对德国小夫妻,聊起今天的路线,他们说打算只走20公里,走到Lezama 后坐火车进城,应飞笑着夸他们明智,问是谁做的决定。先生一本正经地告诉我们,我们家民主,大事向来投票表决,停顿了一下,他又笑着补充,太太两票,他零票,从不会产生争议。</p><p class="ql-block">前几天在餐馆里遇到一对英国小夫妻,太太抱怨那天的步道爬升太大,走得太辛苦,还热心向我介绍朝圣者行李托运服务,说只要每天花一点钱,就能把大背包直接送到下一站,自己只需背一个小包上路,会轻松许多。</p><p class="ql-block">我看他们两人都只背着小包,想来大包已经托运了, 不知这是不是太太“投票表决”的结果。</p><p class="ql-block">今天难得是个阴天,天气预报上午十点左右可能下雨,几次踌躇是否该穿上冲锋衣,披上雨罩,犹豫间,雨却已经停了。</p><p class="ql-block">北方之路走了将近一周,除了有一天晚上九点出门觅食时下过一阵小雨,每天都是大晴天。烈日之下行走虽然辛苦,总好过踩着烂泥行进,依然心怀感激。</p><p class="ql-block">一路上,我们不时会遇见几位“新的”熟面孔,一对德国夫妻、两个德国女人、还有两位来自安达卢西亚的西班牙大叔。路上聊起来,每个人的决定都惊人的一致,走到lezama 后坐车进城。</p><p class="ql-block">只除了那一对来自安达卢西亚的西班牙老夫妇。</p><p class="ql-block">几天前第一次在路上遇到他们,夫妻两都已上了年纪,走的很慢。因为他们不会说英文,而我们的西班牙语也有限,彼此交流并不多。</p><p class="ql-block">后来听英国母女提起,说这对老人一定走过不少朝圣之路,他们的背包上贴满了各种圣路标记。再遇到他们时,禁不住好奇,问他们走过多少条圣路,大叔伸出四根手指,一一数算,法国之路、原始之路、葡萄牙之路、英国之路。</p><p class="ql-block">现在,他们正走在第五条圣路上。</p><p class="ql-block">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常常在路上与他们擦身而过,他们走得不快,老太太总是落在后面,步伐略显蹒跚,若不是在步道上遇见,你难以想象他们有能力完成八百多公里的北方之路。</p><p class="ql-block">每次见到他们,他们总是笑意盈盈,神态安然,从不抱怨天气太热,步道太难,爬升太大,仿佛走完这条路,是他们必然的使命。</p><p class="ql-block">刚刚又在路上遇到他们,问起今天的计划,他们说打算走20公里到Lezama, 晚上住在那里的朝圣招待所,第二天从Lezama 出发,再继续走30公里,到达Bilbao之后的一个小镇。</p><p class="ql-block">他们最终的目的地是终点Santiago。</p><p class="ql-block">所以你们不打算在Bilbao 停留?我有些惊讶。</p><p class="ql-block">他们笑着摇摇头。</p><p class="ql-block">我知道,即使是打算走完全程的人,很多也会在Bilbao 停下来休整一天。</p><p class="ql-block">毕竟这是北方之路上最大的城市之一,有博物馆、有餐馆、有舒适的旅馆,可以暂时回归现代舒适的生活,享用美食。</p><p class="ql-block">前几天同应飞聊起,这条路上, 有人为了风景,有人为了运动,有人刚退休,有人刚失业,有人想寻找人生方向,有人只是单纯想离开原来的生活一段时间。究竟有多少人是真正为了信仰而行?</p><p class="ql-block">中午停下来休息时,看着他们从我们身边慢慢走过,渐行渐远,那背影苍老蹒跚却始终坚持,令我无端地生出感动,我猜他们应该是单纯为了信仰而走。</p><p class="ql-block">今天虽然只有20公里,我们却走得并不轻松。尤其后半程的十公里,几乎全是在公路上行进,从一个村落,走到另一个村落,即单调,也乏味。</p><p class="ql-block">早上出发时我还在想,如果今晚在 Lezama 抢不到床位,大不了坐火车去 Bilbao,第二天再坐回来,把剩下的11公里走完。我也要像英国母亲那样,用自己的双脚,走进Bilbao。</p><p class="ql-block">但这一段枯燥的公路,让我对明天的11公里彻底失去了兴趣。于是决定,今天,就是我们此次徒步的终点。</p><p class="ql-block">坐在隆隆地驶往Bilbao 的火车上,我的心情有些惆怅,一周的北方之路,就这样结束了。这一路有缘相遇的那些人,那对英国母女,加拿大父子,梦想着在西班牙开餐馆的意大利厨师,那个总是笑容灿烂的丹麦小伙,那位被裁员后终于有时间完成梦想的捷克女人,那位感恩自己仍拥有健康身体的比利时老妇,还有那对步履缓慢却坚定不移的西班牙老夫妇,以及来自台湾的Jessica…此生大概也都无缘相见了。</p><p class="ql-block">晚上在Bilbao 老城的一家餐厅用餐,隔壁桌上两位女士问我们是否来此徒步北方之路,她两来自美国,住在加州,下周一开始出发。</p><p class="ql-block">这条路上,每天都会有不同的人,不同的相遇。</p><p class="ql-block">在某一个中午,我们会共享一片树荫,经历一段短暂的交谈,然后在人群与山路里,慢慢走散。</p><p class="ql-block">朝圣之路上的许多缘分,大抵便是这样。</p><p class="ql-block">陌生人之间擦肩而过的相遇,以及一路不断发生的告别。</p><p class="ql-block">或许三年,或许五年,我们会再次走上这条路。</p><p class="ql-block">北方之路徒步第六天,从Gernika走到Lazama, 徒步四小时四十六分钟,行程12.31英里,爬升1932英尺。</p> <p class="ql-block">今天早上在民宿吃了自己做的早餐,每人一根香蕉,一个橘子,还有一个火腿三明治。</p> <p class="ql-block">远远的看到一棵果树,以为是枇杷,周围也没人家,看起来是野生的,走近了才发现是棵柠檬树,只得遗憾走过。</p> <p class="ql-block">没走几步,又遇到一棵硕果累累的橘子树,可惜长在某人的前院中,我们未敢轻举妄动。</p> <p class="ql-block">古法烘制玉米的炉灶</p> <p class="ql-block">村子的墙上常常看见这样的标语,</p><p class="ql-block">“为巴斯克地区(巴斯克国家)及其政治犯争取自由!!!”</p><p class="ql-block">很多支持巴斯克独立的人,会把巴斯克地区称作“巴斯克国家”(Euskal Herria),强调它是一个拥有独立语言、文化与历史的民族,而不仅仅是西班牙的一部分。</p> <p class="ql-block">路边有一棵桃树,花已经谢了,枝头长着一些青涩的小果子,应飞说要等到七月份桃子才会成熟,我们来晚了,没看到桃花,我们来早了,桃子尚未成熟</p> <p class="ql-block">今天一路极冷清,前几天见到的熟人都没见到,后半段路都是在公路上,从一个村子走到另一个村子,路实在是好走,应飞索性将登山杖收起来,甩着双手散步</p> <p class="ql-block">下午将近两点,我们终于走进了 Lezama。</p><p class="ql-block">最后一天,斗志全无,好像再多走一步都无法承受。禁不住佩服起那些连续走四五十天,从伊伦一路走到圣地亚哥的人。</p><p class="ql-block">镇子不大,安静得近乎慵懒。我们在广场边找了一家咖啡馆坐下,应飞要了一杯咖啡,我点了一杯口乐,将今早做好的几个火腿三明治全部消灭干净。多少年没喝过可乐了?那一刻,好像只想要放纵一下自己。</p><p class="ql-block">休息了一阵后,我们起身,背着包走到火车站。</p><p class="ql-block">车站只有一台自动售票机,上面的西班牙文看得我们一头雾水,车站很小,没有一个工作人员,无法找人询问。</p><p class="ql-block">正在我们不知所措时,一位包着头巾,穆斯林打扮的女士走过来,主动为我们提供帮助,直到火车进站时,我们才知道她也是来赶火车的。</p> <p class="ql-block">在Bilbao市中心下车后,我们打开谷歌地图,发现走到旅馆还要一个小时,背着大包,我们一步也不想多走了,便换乘了巴士,一直坐到旅馆门口。</p><p class="ql-block">同我们一道下车的,还有一对年轻夫妻,拖着行李箱,一起朝着同一家旅馆走去。</p><p class="ql-block">等待办理入住手续时,大家自然聊了起来。</p><p class="ql-block">他们告诉我们,他们来自西班牙南部较偏远的小镇,目前在马德里生活,工作,周末来毕尔巴鄂度假。他们是坐火车来的,因为飞机票太贵了,他们坐了五个多小时的火车,才到达这里。</p><p class="ql-block">应飞笑着问他们是喜欢像马德里这样的大城市,还是喜欢家乡小镇?两个年轻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回答“马德里”, 因为那里的生活比小镇更加丰富,多彩,也有更多的机会和可能性。</p><p class="ql-block">看着他们兴奋的表情,我禁不住想到了国内那些北漂的年轻人,他们一定也同这对年轻夫妻一样,带着梦想与憧憬,离开家乡熟悉的环境,走入一个全然陌生的城市,去找寻机会与发展。</p><p class="ql-block">得知我们在徒步北方之路,女孩告诉我们她先生是天主教徒,每年都会用一段时间,去走一条圣路,已经连续走了七年了,因为时间有限,他每次只走最后一百公里,以便拿到朝圣证书。</p><p class="ql-block">在这个越来越世俗化的时代,年轻人依然能够如此认真地守护自己的信仰,多少有些令人意外。</p><p class="ql-block">办理完入住手续,我们找到自己的房间,放下行李,洗了澡,换上干净衣服,打算去城里逛逛。</p><p class="ql-block">终于从徒步模式切换成游客模式。</p><p class="ql-block">下楼时,再次遇见刚刚在前台碰到的那位姑娘。刚刚还穿着运动装,拖着行李箱的她,此时已经化好了妆,换上了漂亮的短裙,摘掉了笨重的黑框眼镜,正对着镜子戴隐形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光彩照人。</p><p class="ql-block">她开心地告诉我们,打算同先生一起去老城吃Pintxos,喝点酒,好好享受这一个假期。</p><p class="ql-block">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想着这两个从小镇走出来的年轻人,一起离开家乡,去马德里打拼,趁着这难得的闲暇,来到毕尔巴鄂度假。我如果是她母亲,看到她如今这般快乐的模样,一定会很欣慰吧。</p><p class="ql-block">愿她今晚玩得尽兴。</p><p class="ql-block">同这对年轻人分别后,我和应飞漫无目的地朝着市中心走去。</p><p class="ql-block">途径一家中餐馆,门口三个中文字“百味轩”吸引了我们的注意。</p><p class="ql-block">老板夫妇都很年轻,带着三个女儿。大女儿看起来快二十岁了,忙着招呼客人,接听电话,懂事勤快,二女儿正处于青春期最叛逆的年纪,不时同忙着炒菜的父母顶几句嘴,批评大姐的衣着,小女儿则还在上小学,抱着一台小游戏机,玩得不亦乐乎。三个女儿的中文,都说得极好。</p><p class="ql-block">与西班牙绝大多数餐馆不同,他们的营业时间完全按照中国人的习惯,从早上九点开业,一直到晚上九点打烊。下午四点至八点间也不关门午休,大概还是主要做游客生意。</p><p class="ql-block">菜单送上来后,我们很快便发现,这依然是一家专给老外吃的中餐。</p><p class="ql-block">不过对于已经连续吃了一周西班牙菜的我们来说,能见到一盘热腾腾的炒蔬菜,就很满足了。</p><p class="ql-block">我们点了一份宫保鸡丁、一份炒什锦、一碗燕丸汤,还有一份煎饼果子。</p><p class="ql-block">菜端上来后才发现,宫保鸡丁和炒什锦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鸡肉、牛肉、虾仁和各种蔬菜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一大盘,连酱汁的味道都十分相似。</p><p class="ql-block">至于煎饼果子,也远不是记忆中的味道。</p><p class="ql-block">我们毫无怨言地全部吃完。</p><p class="ql-block">饭后沿着主街随意散步,酒吧门前早已聚满了年轻人,有人端着啤酒站在街边聊天,有人倚靠着墙壁大笑,有人穿梭在人群之间,与朋友热情拥抱。</p><p class="ql-block">西班牙夜晚独特的风景线,拥挤,忙碌,热闹。似乎每个人都很开心。</p><p class="ql-block">明天开始启动腐败吃喝模式。</p><p class="ql-block">我们的朝圣护照</p> <p class="ql-block">附录:</p><p class="ql-block">毕尔巴鄂的历史与美食,一 (By 雁)</p><p class="ql-block">西班牙国土面积五十多万平方公里,位居欧洲第四,不同于中国以汉族为主(汉族占据中国人口90%以上),西班牙人口以四个核心民族组成,其中卡斯蒂利亚人占全国人口的60%以上,加泰罗尼亚人,加利西亚人,以及巴斯克人,分别占全国人口的16%, 6%与3%, 其他还有瓦伦西亚人,安达卢西亚人,阿拉贡人,阿斯图里亚斯人等,以及生活在巴利阿里群岛与加那利群岛的居民,这些人占据了剩下的15%。</p><p class="ql-block">有个真实度颇高的古老说法:西班牙人首先效忠于他的patria chica,即他的故土或原乡。如果问他来自哪里,答案几乎总是:“我是加利西亚之子,我是格拉纳达之子”(Soy hijo de Galicia,soy hijo de Granada),或是阿斯图里亚斯(Asturias)、巴斯克(Basque), 卡斯蒂利亚、巴伦西亚(Valencia)、加泰罗尼亚(Catalonia)或安达卢西亚(Andalusia)之子。也许在那之后,他愿意做个西班牙人。</p><p class="ql-block">西班牙众多非少数民族中,最具有独立意识,也最热衷反叛分离的,莫过于加泰罗尼亚与巴斯克人。</p><p class="ql-block">巴斯克人长期居住在西班牙北部 ,民族身份意识极强,文化上高度独立,巴斯克语是欧洲最古老,最独特的语言之一,它既不属于印欧语系,也不属于任何已知语系,被称为“语言孤岛”。有一个形象的比喻,如果将欧洲各国的语言比做一棵树上的不同枝条,巴斯克语则像一块孤独的石头,根本不在树上。</p><p class="ql-block">并非所有的巴斯克人都追求完全独立,但是有一个组织严密的极端恐怖团体埃塔(ETA,即巴斯克祖国与自由组织),长期以来一直为巴斯克的独立而战。这个组织就像爱尔兰共和军(IRA)一样,采取频繁的恐怖行动来表达诉求。</p><p class="ql-block">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埃塔活动频繁,且得到了大多数巴斯克人的认同与支持。在此期间,埃塔使用暴力,暗杀等手段,杀害了四,五百人,绝大多数受害者是在巴斯克地区执勤的警察和士兵。</p><p class="ql-block">直到1981年,莱莫尼兹核电站(Lemóniz Nuclear Power Plant)事件。</p><p class="ql-block">20世纪70年代末,西班牙政府计划在靠近毕尔巴鄂的巴斯克海岸修建莱莫尼兹核电站。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遭到了各方的强烈反对,当地民众担心核泄漏等安全问题,环保组织反对核能,巴斯克民族主义者认为这是“中央政府强加的工程”。</p><p class="ql-block">巴斯克分离主义组织ETA(埃塔) 将该核电站视为打击西班牙政府的目标,开始一系列暴力行动, 他们数次在核反应堆内安放炸弹,炸死工人并造成严重破坏,1981年1月29日,埃塔绑架了核电站首席工程师Jose Maria Ryan, 随后他们提出明确的“最后通牒”, 要求政府在一周内拆除核电站,否则就处决人质。</p><p class="ql-block">这件事在整个西班牙乃至全世界都引起了轰动,Bilbao爆发了大规模游行,普通市民,工人,知识分子,纷纷走上街头,请求释放工程师,巴斯克地区主教也公开发声,呼吁埃塔施放人质。</p><p class="ql-block">一周期限过去,政府不肯妥协,主教祷告无效,埃塔枪杀了核电站首席工程师,并抛尸郊外。</p><p class="ql-block">这起暴力事件动摇了埃塔在部分巴斯克人心中的“正当性”,巴斯克地区首次出现大规模反对埃塔的罢工,社会情绪也从部分同情转为强烈谴责。</p><p class="ql-block">2011年,埃塔宣布永久停火,七年后,埃塔组织在巴斯克被彻底清除。</p><p class="ql-block">为了更好的了解巴斯克地区,尤其是这里最大的城市,Bilbao 的历史,文化与饮食,我们参加了当地人带领的城市导览。</p><p class="ql-block">我们的向导是一位本地年轻小伙,95年出生,土生土长的巴斯克人。自我介绍时,向导告诉我们他的母语是巴斯克语,他做向导多年,这是他第一次带英文团,希望我们能够包容他带口音的英文,相比于我们这一路遇到的大多数西班牙人,他的英文实在算得上很棒。</p><p class="ql-block">对于埃塔和曾经的巴斯克独立运动,他谈的不多,只是含糊的提到有时候为了确保你的诉求能被听到,你不得不诉诸暴力,听起来对已经消失的埃塔,颇具同情。</p><p class="ql-block">十九世纪初期,Bilbao的主体只有七条街那么大,人口不到十万,这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老城,也称七街老城。如今Bilbao人口已过百万,城市规模也大大增加,你们知道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吗?</p><p class="ql-block">讲到这里,向导停下来,向我们提问,是来自婴儿潮吗?</p><p class="ql-block">不是,是来自西班牙移民。</p><p class="ql-block">我们有些诧异,难道Bilbao不属于西班牙?</p><p class="ql-block">有人开始提问,这里也算法国的一部分吗?</p><p class="ql-block">向导明显被冒犯了,非常肯定地告诉我们,我们不是法国,也不是西班牙。</p><p class="ql-block">我想起徒步时曾经经过一个镇子,镇子的墙上写着大大的几行字</p><p class="ql-block">This is NOT Spain Nor France. (这里不是西班牙,也不是法国), 旁边分别画着西班牙与法国国旗,上面用黑色墨水笔各画了一个大大的X。</p><p class="ql-block">没想到埃塔已经被清除了八年后的今天,出生于上世纪末的年轻人,依然有如此强烈的独立意识。</p> <p class="ql-block">毕尔巴鄂的历史与美食,二</p><p class="ql-block">提及巴斯克地区最具代表性的美食,Pintxos, 向导颇为自豪。</p><p class="ql-block">Pintxos来自西班牙语动词pinchar, 意思是“用签子串”, 他的诞生,起源于20世纪初的塞巴斯蒂安,酒吧为了让客人站着喝酒时不至于太空腹,便在一小片面包上放点食材(比如鳕鱼、火腿、橄榄),再用一根牙签固定住,既方便拿,又不容易散。这根牙签,就是pintxos的灵魂,结账时凭牙签计费。牙签,也是巴斯克传统美食pintxos同西班牙其他地区的共享美食Tapas的最大区别。在巴斯克地区,如果你将Pintxos说成Tapas, 一定会遭至旁人的白眼。</p><p class="ql-block">应飞故意同向导提起Tapas, 说Pintxos不就是西班牙Tapas吗?结果,年轻向导追着应飞要同他解释Pintxos与Tapas的区别,并确保他以后不会再在巴斯克地区提及Tapas。</p><p class="ql-block">这块小小的用牙签串起来的Pintxos, 已经成为巴斯克地区一种可见的身份符号。</p><p class="ql-block">如果说Pintxos代表的是巴斯克人的“社交灵魂”,那巴斯克奶酪蛋糕,几乎可以算是他们的“性格写照”,粗粝、不修边幅,却在不经意间达到极致。</p><p class="ql-block">正如巧克力曲奇,罗克福奶酪,甚至青霉素,便利贴,这一切的起源,均源自一个美丽的错误。</p><p class="ql-block">它的发明者,是位于塞巴斯蒂安老城一家名为“La Vina”的酒吧。</p><p class="ql-block">主厨 Santiago Rivera 当时并不是想创造什么经典甜点,他只是不断尝试一种更简单、更直接、更好吃的奶酪蛋糕,没有复杂的底、没有精致装饰,甚至连外表都“不讲究”。巴斯克奶酪蛋糕以高温短时间烘烤,它表面焦黑,近似“烧焦“, 内部却柔软,甚至接近流心,如同毕尔巴鄂周围的山海,有风、有火、有不规则的边界,却充满生命力。世界上最经典的甜点之一,就这样诞生了。</p><p class="ql-block">在塞巴斯蒂安的那一天,我和应飞慕名前往这家酒吧,那时是下午两三点钟,攻略上建议最好在早上十一点酒吧开门时前往,除非你打算花上大半天时间排队。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前去踩点,队伍比我想象的要短,虽然已经排到了店门外。半个多小时后,我们端着一只白色磁盘,盘子上躺着一块巴斯克奶酪蛋糕,外层微苦焦香,内里却奶香浓郁,层次分明,那一点微苦与香气,刚好平衡内部的甜腻。</p><p class="ql-block">吃完出来,见对街另一家蛋糕店,门口罗雀,店里空无一人。</p> <p class="ql-block">毕尔巴鄂的历史与美食,三</p><p class="ql-block">向导告诉我们,巴斯克最经典,最传统的美食,即不是Pintxos, 也不是巴斯克奶酪蛋糕,你们知道是什么吗?</p><p class="ql-block">我们互相看着,面面相觑。</p><p class="ql-block">即然巴斯克靠海,那一定是海产品吧,有人大胆地喊出来,海鲜?</p><p class="ql-block">向导赞许地微笑,告诉我们关于巴斯克最经典的一道美食,蒜香乳化鳕鱼(Bacalao al pil-pil)的故事,这是一个民族的生存记忆。</p><p class="ql-block">而这一切,又源自一个美丽的错误。</p><p class="ql-block">它的诞生来自19世纪初的一次误发订单。</p><p class="ql-block">当时,某家鱼市的商人发了封电报给挪威厂商,要求他们发送一千磅鳕鱼,因为失误,电报上不知怎么多了几个零,一千磅鳕鱼变成一百万磅鳕鱼,挪威商人尽全国之力,只勉强凑足了六十万磅鳕鱼,而彼时,整个Bilbao人口不足十万。商人想了个办法,将这六十万镑鳕鱼都推销出去了,他是怎么做到的呢?</p><p class="ql-block">19世纪初期,西班牙历史上最差劲的国王,费迪南德正处于弥留之际,他曾经三次丧偶,且始终没有子嗣,在他55岁时,迎娶了自己23岁的美丽侄女玛丽亚 克里斯蒂娜为妻,她的母亲是他妹妹,那不勒斯女王。这位年轻的新娘做了一件他之前的妻子们都无法做到的事:为他生下了孩子。</p><p class="ql-block">可惜那是个女孩,而根据西班牙法律,只有男性才能继承王位。</p><p class="ql-block">为了让自己的女儿登上王座,克里斯蒂娜不停地游说费迪南德,让他修改法律,确保在没有儿子的情况下,女儿也能继承王位。</p><p class="ql-block">彼时,他们的女儿伊莎贝拉,尚不到三岁。</p><p class="ql-block">在最后一刻将年幼的公主指定为西班牙未来的君主,这一做法让费迪南德的弟弟唐·卡洛斯极为不满。西班牙的神职人员也对这一举措嗤之以鼻。当唐·卡洛斯公开反对这一继承安排时,教会立即支持了他。</p><p class="ql-block">1833年国王去世后,克里斯蒂娜将年幼的公主推上王位,自己摄政,国王的弟弟卡洛斯拒绝承认这一安排,也自称国王。</p><p class="ql-block">一场战争在支持伊莎贝拉的自由派与支持卡洛斯的传统保守派之间爆发。</p><p class="ql-block">卡洛斯派支持传统王权,坚持天主教至上,强调地方自治,自然赢得了巴斯克地区的支持。</p><p class="ql-block">七年后,伊莎贝拉一方取得了胜利,卡洛斯被发配流亡。</p><p class="ql-block">在Bilbao遭遇战争与封锁期间,这六十万磅因错误而订购的鳕鱼,成了城里居民最重要的食物来源,各种做法被创造出来,包括Bacalao al pil-pil,他们在锅里加入橄榄油,蒜和切成块的鳕鱼,小火慢炖,让鱼本身的明胶与油乳化成金黄色酱汁,炖煮酱汁时锅中发出pil, pil的声音,这道菜因此得名。</p><p class="ql-block">上世纪八十年代,由于传统工业,钢铁与造船业的衰退,大量人口失业而外流,整个城市进入停滞甚至下降,83年的一场大水,更是雪上加霜,一夜之间将这座老城吞没。然而,这场洪水,却成了毕尔巴鄂的转折点,它冲走的不只是街道和房屋,也冲走了一个旧时代。</p><p class="ql-block">它让一座城市,开始思考,重新定义自己。</p><p class="ql-block">巴斯克自治区政府主动联系所罗门·R·古根汉姆基金会,出资在Bilbao兴建古根汉姆博物馆,他们自主购买艺术品,支付运营费用,支付品牌授权费给古根汉姆基金会,并找来解构主义建筑代表人物之一,美国建筑师弗兰克 盖里,以扭曲流动的钛金属外形,带动了所谓的“毕尔巴鄂效应“, 用标志性建筑振兴城市经济,结果,Bilbao从一座工业废墟,转化成世界文化地标,城市形象得到彻底翻转,游客暴增,带动酒店,餐饮与交通,一座即将沦为鬼城的工业老城,就这样重获了新生。</p><p class="ql-block">全世界一共有三个古根汉姆博物馆,其他两个,分别位于美国纽约与意大利威尼斯,来之前我一直好奇,为什么第三座古根汉姆博物馆,会落户于Bilbao, 这个西班牙小城。</p><p class="ql-block">导览结束时,向导意味深长地说,如果听完我的导览,你们来Bilbao旅游的目的不再仅限于古根汉姆,我的时间就没白费。</p> <p class="ql-block">走马观花西班牙(1)(By 应飞)</p><p class="ql-block">人的年纪一变大,就会越来越忘事,是自古以来颠扑不破的真理,屡见不鲜的现象。有一次,我在家里楼上楼下找不到自己眼镜的时候,其形颇为狼狈。家里的领导没有良心地哈哈大笑之余,也从我的窘境里提取教训,她决定未雨绸缪,用重新学一门新语言的方法,来延缓记忆力衰退的过程。她开始跟着duolingo(手机app)学习西班牙文,一天一课,从不间断。两年多了,她终于积累了足够多的自信心,今年春假,到西班牙,在纯西班牙语的环境里,小试牛刀。</p><p class="ql-block">这两年,我在家里面耳濡目染,也增添了不少西班牙文的感性知识。西班牙文和英文都有相同的拉丁文祖宗,属于同一根藤上的两个瓜。只不过西班牙人生性奔放,不拘小节,一切事宜,以简单实用为第一原则,没有英文那么多的唧唧歪歪。举个例子,西班牙人把名词分为阳性和阴性,阳性以o结尾,阴性以a结尾。儿子叫hijo,女儿就叫hija,弟兄叫hermano,姐妹就叫hermana。俊男叫guapo,美女当然就叫guapa。这样的安排,学一个西班牙词,可以当两回用,可谓一箭双雕,一石二鸟。</p><p class="ql-block">我在家里道听途说地学西班牙文,觉得通晓中文,对学习西班牙文也颇有裨益。比如西班牙词amor,听起来和中文的“阿猫”的发音一模一样。有时候她在用手机软件朗读单词,学到amor的时候,我往往忍俊不禁,问她:“amor(阿猫)在这里,阿狗在哪里?”。</p><p class="ql-block">周四一下班,马上开车去机场,搭红眼航班,经葡萄牙的里斯本,前往西班牙的沿海城市Bilbao,展开了一共十天的小试牛刀旅程。</p><p class="ql-block">走马观花西班牙(2)</p><p class="ql-block">Newark机场的安检出奇地顺利。两三个月前,美国两党严重分歧,迟迟不通过国土安全部的预算拨款。很多机场安检人员拿不到工资,纷纷请病假,在家歇着逃班。安检人员不足,导致在机场等飞机的时间,长于飞机飞行的时间。如此的本末倒置,也是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两党针尖麦芒,互不相让,特朗普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笔小钱,临时解决了全国机场安检人员的工资,机场极度混乱的状况才有了好转。</p><p class="ql-block">一路上急急忙忙,匆匆来到了登机口,离出发登机还有二、三十分钟。一位老太太上来搭话。</p><p class="ql-block">“你们去 葡萄牙吗?”</p><p class="ql-block">“是,我们去葡萄牙转机,去西班牙”。</p><p class="ql-block">老太太听到马上眉飞色舞,“西班牙是个好地方,我实在不喜欢美国”。</p><p class="ql-block">老太太接着抱怨道,美国人总是”in a hurry”(忙得象催命似的)。在餐馆吃饭,你还没有吃完,跑堂的就把账单送上来了,你说这有多粗鲁?在我们西班牙,大家都吃到餐馆关门打烊的时候,哪有提前赶人走的?</p><p class="ql-block">西班牙人之热情奔放,生活悠闲,等我在Bilbao下了飞机,才有了真实的感受。至于在西班牙的餐馆吃饭,我却历经劫难,感受和西班牙老太太完全不同。很多啼笑皆非的故事,乃是后话。</p><p class="ql-block">走马观花西班牙(3)</p><p class="ql-block">出了Bilbao机场大厅,向右拐,不到20米远的地方,就是汽车站。耗资13欧元,耗时两个小时,便来到了西班牙北部的海边城市san sebastian(圣塞巴斯蒂安)。</p><p class="ql-block">San Sebastián是一座海边城市。气候温和,夏天不热,冬天不冷。城市座落在一个扇贝形的海滩旁边,蓝天碧海。节次鳞比的建筑物,墙壁的颜色多种多样,屋顶则p多为鲜艳的红色。在海边的栈道上缓步行走,空气中弥散着咸咸湿湿的味道。</p><p class="ql-block">San Sebastian的街头巷尾,到处是林立的小酒馆。一进门,映入眼帘的是房顶上吊着几条硕大的西班牙火腿,和陈列在靠墙酒柜里上百种烈酒。柜台的玻璃罩里,则排列着大大小小的盘子,里面是挤得满满的西班牙传统美食:pintxos。</p><p class="ql-block">pintxos的做法很简单。通常用一小片硬面包做底,上面放上各种食物,比如切得薄薄的一片西班牙火腿,或者一小块奶酪,一颗小橄榄,半颗腌辣椒,如此等等,用牙签川起来,用以佐酒。有的店做的粗放,有的店则做出了米其林的味道,比如同样的硬面包,上面垫一层烟熏三文鱼,然后涂一点沙拉酱,点数颗鱼籽,最后再贴一片鲜花辨。这样的pintxos看上去赏心悦目。吃在嘴里,各种味道交替呈现,最后合为一体,进入消化道。</p><p class="ql-block">西班牙人爱好饮酒,这个国家全都沉浸在酒精里。小餐馆里往往座位有限,各个酒馆的门外,往往聚集了无数的男男女女,人人手持一只或者两只玻璃杯,把一条街围得水泄不通。每个人都兴高采烈,脸上洋溢着兴奋,唇舌飞舞,飞快地吐出各种西班牙文的音节。我们从这样的街道经过,往往一路高喊“陪尔冻”(Perdón:西班牙语的“对不起”),一路奋力前行,一路体验身无立锥之地的艰难。</p><p class="ql-block">西班牙人热情奔放,感情外露,所以做出来了如pintxos这样的美食。外形赏心悦目,所有的食材,无遮无掩,一览无余。对比起来,中国人往往含蓄内敛,做事稳重而不张扬。再炽热的内心,均隐身于荣辱不惊的表情之下。这样的民族特性,也同样可以从食物中略见一斑。比如东北饺子、上海菜肉馄饨,扬州的三丁包子、我老家附近的黄桥烧饼等等。实惠且美好的内涵,总是用一层面皮,包裹得严严实实。如此的例子,不乏枚举。</p><p class="ql-block">走马观花西班牙(4)</p><p class="ql-block">pintxos滋味不错,但名称复杂难记。我在店里面点菜,实在说不来那么多的复杂名字,只好招来一个跑堂的,一个个用手指着,说esto(这个)。说了十几回的esto,才能勉强填报肚子。后来有一家店,可以说是管理学上的典范。他们把每个pintxos样品写上编号,和具体价钱。点餐的时候,每个顾客发一个表格,只要在看中的pintxos的对应栏画杠,一条杠代表点一个,两条杠代表点两个,以此类推。由此解决了双方语言不通的难题,释放了不少人力资源和心理负担。</p><p class="ql-block">连吃了两天的pintxos,实在想吃一点其他的东西。可是满大街上,除了pintxos,基本上没有其他的选项。西班牙海鲜饭在哪里?说好的西班牙烤猪呢?烤鱼呢?</p><p class="ql-block">有一次在一家小酒馆里,居然在众多pintxos的边上,看到有一小碗不起眼的蘑菇汤,赶紧说esto(这个)。泡堂端来这个蘑菇汤,两人一尝,惊为天人。蘑菇汤里里有好几块西班牙火腿,怪不得尝起来那么鲜呢!掰了几块面包放进汤里,居然吃出了羊肉泡馍的味道和意境。这几天在西班牙只吃pintxos,实在是天长日久,相看两厌了。</p><p class="ql-block">街上开门的都是酒馆,提供酒和pintxos,门庭若市。看到的餐馆,都是大门紧闭。后来受高人指点,才终于明白过来。西班牙人的晚饭吃得很晚,大概晚上九点才会陆陆续续有顾客。所有的餐馆,晚上九点才会开门。想要吃上正式的晚餐,得熬到晚上九点之后。</p><p class="ql-block">那西班牙人为啥晚上九点才吃晚饭?实在是因为他们独树一帜的生活习惯。一般人早晨九点才上班,下午两点到四点则是官方规定的午休时间,晚上一般七点钟下班。一般人的晚餐从9点开始,一般可以吃到午夜之后。</p><p class="ql-block">我想起在机场偶遇的西班牙老太太的话,唉,其他国家的餐馆,实在是提供不了和西班牙相匹配的待遇啊。</p> <p class="ql-block">走马观花西班牙(5)</p><p class="ql-block">有的西班牙词相当简单。比如中文的“和”,英文叫“and”,西班牙文就一个字母“y”了事;中文的“或者”,英文叫“or”,西班牙文则用一个字母“o”搞定。因果关系方面,西班牙文更是简洁高效。比如西班牙文“por que”(为什么);把中间的空格去掉,“porque”就变成“因为”。换句话说,西班牙文的“为什么”和“因为”发音完全一模一样。至于是在问问题,还是在回答问题,要根据对话者脸上的表情来区分。</p><p class="ql-block">西班牙人的表情肌异常发达。疑惑,惊喜,失望,盼望,往往在脸上一目了然。这次旅行,偶然碰到一个于大姐,她在波士顿的一所大学的商学院做教授。来西班牙之前,她和短租房主联系行程,同时自我介绍,说自己是大学的professor(教授)。等她到了西班牙,见到了短租房主,房主脸上的表情肌充分运作,大惊,说来之前你说自己是个男的,咋现在变成了一个女的?</p><p class="ql-block">por que(为什么)?porque(因为)西班牙文词分阴阳,男教授才叫profesor,你一个女教授,只能叫profesora,结尾得另外加一个“a”。</p><p class="ql-block">有的词看上去长相差不多,意思却千差万别,比如说lomo和loco。有一次在一个餐馆点菜,我问有牛肉吗?跑堂手指菜单上的一道菜,说lomo。我问lomo是啥?他费力地把手反伸到背后,指向他的脊梁骨,说这就lomo。菜上来一看,原来是牛里脊肉,烤得外焦里嫩。夹在烤面包里,吃一口,满口余香。</p><p class="ql-block">loco的意思却大不相同。前两天在徒步的途中,我们在路边停下来休息,迎面走来十几个西班牙老太太,叽叽喳喳地说着连珠炮一样的西班牙文。突然一位西班牙老太太停下来,问,你们从哪里来?我吞吞吐吐地说,我们来自美国。</p><p class="ql-block">西班牙老太太面带笑容,语带责备,问道,美国人咋选了这么一位总统?她用手指向太阳穴,不停地画圈,说:“loco,loco”。西班牙文词loco就是“脑壳坏了”的意思。</p><p class="ql-block">问完敏感问题,老太太再问,我能吃一口你手里的东西吗?我正在吃家里领导亲自烤制的山核桃。获得许可后,老太太拿了一块山核桃,品尝后,惊喜异常,连声称赞。后面一溜的老太太排队上来,每人从我手上塑料袋里取一块山核桃,细心品尝,喜笑颜开。这是美国外交连连失利,中华料理显神功,成为了缓和国际关系的有力工具。</p><p class="ql-block">山核桃的烤制秘方顺录于此:把适量山核桃放入适量清水,放入适量冰糖和适量八角,浸泡一夜后,放入炒锅中,用小火炒干。再放入烤箱中,低温烤制48小时,也可视情况适量延长烤制时间。成品酥香可口,吃完一块,想吃第二口,往往欲罢不能。</p><p class="ql-block">走马观花西班牙(6)</p><p class="ql-block">西班牙人热情外向,有不少例证。男女见面,不管关系亲疏远近,往往相互拥抱,左面颊亲一口,右面颊再亲一口,嘴里啧啧有声。有一次在san sebastian的扇贝形海滩上行走,海涛阵阵,游人如织。突然发现不远处的海滩上,好几个美女在晒日光浴,躺在颜色鲜艳的浴巾上,身上一丝不挂,极其充分地享受大自然赐予的明媚阳光。周围络绎不绝的行人,也是见怪不怪,没有丝毫好奇惊诧的表情。</p><p class="ql-block">徒步路途中所遇到的一般村民,往往淳朴善良,热心助人。好几次我们偏离了步道,不小心走到了下一个街口,往往有人跑上来,拍拍我们的背包,把我们指向应该行走的路途,迷途知返,善莫大焉。那一天我们从deba小镇走到markina镇,全程28公里,一路上翻山越岭,垂直爬升超过1000米。到了目的地才悲剧性的发现,提前定好的旅馆在下一个镇,直线距离尚在三公里之外。两人停在路边,累渴交加,沮丧不已。</p><p class="ql-block">路边一个西班牙老头,须发皆白,上来询问状况。双方语言不通,鸡同鸭讲。我把旅馆的地址输进地图,他一看,便说vale (明白了),手一指,让我们跟着他走。</p><p class="ql-block">西班牙老头昂首挺胸,双手背在身后,在前面带路。看上去他应该当地的有名人物。路边干活的建筑工人,跟他毕恭毕敬地打招呼;路上开车的司机特地减速,打开车窗,向他大声问候。广场上小酒馆门口正在喝酒的顾客们,也纷纷向他举杯致意,也向紧紧跟在他身后的我们两个致意。狐假虎威,我们如同走在老虎身后的狐狸,享受着森林里百兽的崇高敬意。</p><p class="ql-block">markina镇并不小,从镇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天,耗时半个多小时。西班牙老头倒背着双手,从镇的这一头,亲自把我们送到镇的那一头,一路上我们收获了无数的问候和致意。这半个多小时,是我们在西班牙十天之旅的最高光时刻,没有之一。</p><p class="ql-block">走马观花西班牙(7)</p><p class="ql-block">西班牙的北方之路从比邻法国的边境小城irun开始,到宗教圣地圣地亚哥结束,全程约800公里。我们这次历时6天,翻山越岭,走到Bilbao,约180公里,就适可而止,宣告成功。走向成功的一路上见到不少有趣的人,听说了很多好玩的事。</p><p class="ql-block">一个人走上徒步的旅程,生活会变得异常简单,全没有了日常生活中重担。早晨醒来就抬腿走路,路上饿了吃饭,渴了喝水,晚上累了就睡觉。大家交流的壁垒就变得比较低。路上见到,一方说一句“你好”,另一方马上就会笑容满面地回应,开口说话。谈话的主题不外乎:你从哪里来?你往哪里去?你走到什么时候?假如人生就是一场徒步,对这些问题的深层次思考,往往哲味隆厚,触及灵魂。</p><p class="ql-block">路上见到一对加拿大父子,儿子高中毕业,两人选择到西班牙徒步两个礼拜,作为儿子的毕业礼物。一对英国母女,母亲决定花50天时间,走完800公里的全程,女儿大学春假,特地从外地学校飞来,陪妈妈走一个星期。然后她的儿子和他的partner(没有正式结婚的伴侣)也请假,共同陪老妈接着走下一段路程。一个来自比利时的老太太,今年68岁。我们在一个步道口看到她,她向我们诉说,她感恩神奇的主耶稣,让她在这样的年纪,仍然有一个好的身板,能够徒步行走;她的小女儿,一个月前,生下了一个女娃。这是她第四个孙辈了。她感恩她所拥有的一切,健康,家庭,生命。动情之处,竟然在我们面前泪眼婆娑。</p><p class="ql-block">两个德国的大学女生,结伴徒步。一个学社会学,一个学心理学。以后准备做社区的社会工作者,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两人一路上生活极简,路上住教堂提供的免费宿舍,吃自己做的饭,几乎不花什么钱。另外一个小伙子,是个小饭店的大厨。他背着帐篷和行囊,从意大利的家乡出发,一路步行走到西班牙。意大利小伙过村访店,寻找一个好地方,准备在西班牙,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小饭店。他说他今年32岁,高中毕业后,在家乡的一家饭店做洗碗工,后来做上了饭店的跑堂。再后来,他和饭店老板的小女儿对上了眼。两人好上了之后,老板送他去学厨艺,他终于成了一名厨师。我请教他的拿手菜,他说是一道慢炖牛肉,功夫到了之后,成菜香味扑鼻,糜软可口。</p><p class="ql-block">德国人以拘谨出名。路上碰到的一个德国女人不苟言笑,一路闷头走路。可是一旦话匣子打开,她变得诙谐无比。德国人最看不起法国人,她也不例外。她说西班牙的徒步路线风景秀丽,她也走过法国之路(法国的一条著名徒步路线),情况就完全不同。法国之路上鱼龙混杂,路上什么人都有。这也就罢了,你能想象得到吗?她把双手放在自己的两只耳朵上,支愣着一前一后地摇摆,让我们猜猜法国人徒步带着什么动物一起走。</p><p class="ql-block">“狗?”</p><p class="ql-block">“猫?”</p><p class="ql-block">我们吕猜不中,德国女人发出了一声怪叫,学起了动物叫唤,然后揭露谜底:“都不对,是个驴子!”</p><p class="ql-block">德国女人看到的法国驴,显然是一头犟驴。因为她一会儿做出使劲儿拉驴的动作,一会儿做出使劲儿牵驴的动作。愚蠢的法国人拉着愚蠢的法国驴,一起愚蠢地在法国之路上徒步,显然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儿。</p><p class="ql-block">走马观花西班牙(8)</p><p class="ql-block">如果说中国人卷,美国人忙,那西班牙人就只能说是躺平了。躺平的首要表现,就是对时间的漠视。如果你约了一个西班牙朋友吃早饭,早晨九点,准时,不见不散。如果他,或者她,早晨十点出现在你面前,那恭喜你,你见到了西班牙人中百里挑一的准时守约的好人。一般来说,在约好时间两个小时的时间窗口里出现,都不能算是违约。</p><p class="ql-block">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西班牙的教堂星罗棋布,我们徒步途中遇到了不少教堂。教堂大多巨石砌成,巍峨耸立。教堂的顶部,通常是一个钟楼,整点撞钟报时。西班牙的教堂由西班牙人撞钟,可以容忍的误差范围就比较显著,控制在半个小时之内,都不能算是撞钟人的工作失误。徒步的时候,我们在一个山村里听到钟声报时,悠远绵长;等挥汗如雨,十几分钟后赶到下一个村的时候,这个村里的教堂才刚刚开始敲钟。我们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个村庄,刚才十几分钟挥汗如雨赶的路,根本就不存在。</p><p class="ql-block">爱因斯坦发明了相对论,在三维空间上叠加上时间因素,变成了所谓的四维时空。西班牙人则别出心裁,把时间压缩到三维空间里。他们直接用日期,或者时间,来命名城市的街道,所以往往有四月十四号街,五月二号街,十二月六号街,或者黎明街,上午街,下午街这样的奇观。</p><p class="ql-block">有一天,夕阳西下的时候,你闲坐在西班牙的路边小咖啡馆里。看到一个步行的西班牙行人,你问,“嗬,伙计,你急急忙忙到哪里去啊”?</p><p class="ql-block">他,或者她,有可能不慌不忙地回答说:</p><p class="ql-block">“上午”。</p><p class="ql-block">走马观花西班牙(9)</p><p class="ql-block">入乡问俗,十里不同。西班牙有很多的风俗习惯,规章典范,有些趣味横生,有的则可气可恨。然而,西班牙之所以成为这样的西班牙,是因为西班牙的我行我素。</p><p class="ql-block">比如说周末通常游客众多,应该是生意最好的黄金时间。可是绝大多数的商店都是铁将军把门,关门大吉。店里的工作人员也和其他行业的人一样,享受同等待遇,周末邀朋呼友,休闲放松,共渡美好生活。各种餐馆倒是每天都开,但不同的餐馆开放时间不一样。有的只做早饭或者中饭,有的则只做晚饭。早、中、晚餐,各有术业专功。</p><p class="ql-block">摸清楚了这样的西班牙规律,我们在吃饭问题上就如鱼得水,吃到了不少好菜。有几道菜值得在此记录。</p><p class="ql-block">在一家遥远的山村旅店,侍者推荐了西班牙烤鱼。烤鱼一上桌,嗬,好家伙,一条两、三斤重的海鲈鱼,被剖成两半,盛放在硕大的长盘子里,头尾俱全。侍者上前,熟练地用刀叉去头,去骨,然后分盛在我们各自面前的小盘子里。我们白天爬山涉水,累渴交加。这时候受此礼遇,吃上如此美味的烤鱼,不由得咂着嘴感慨,西班牙人烤鱼的手艺,名不虚传。</p><p class="ql-block">另外一道烤蘑菇,是菜单上的starter(餐前小菜)。西班牙一道正餐的价格大概是10-15欧元左右,可是这道烤蘑菇,作为餐前小菜,竟然要价28欧元。结果证明,28欧元中的每一分钱,都没有白花。一小碟切成块状的蘑菇,外加两只烤鹅肝。用餐刀切一片鹅肝,放到舌上,入口即化,肥美异常。再夹一块蘑菇进嘴,嚼起来竟然是脆生生的。蘑菇和鹅肝相映相衬,实在是人间至味。老王,老张,老万等户外走山达人,到西班牙来,请额外增加28欧元的预算,专款专用。</p><p class="ql-block">除此之外,西班牙名菜猪脸肉,牛脸肉,与中国的猪头肉味道差不多;慢炖牛肚,煨牛尾也并无特殊之处。至于烤蜗牛的味道,也和我苏北家乡的名菜炒螺丝差不多,在此不作赘述。</p><p class="ql-block">说起中国菜,这次也有值得一书的经历。旅行的最后一天,我们在Bilbao的街头漫无目的地闲逛,同时恣意品尝街头的各种零食小吃。等看到一家叫“武功牛”的中餐馆的时候,已经基本吃不下其他东西了。可是这么多天没有吃到中国饭,咋能过中国餐馆而不入?</p><p class="ql-block">入座,点一碗兰州牛肉面,一碟小菜,两人分食。饭馆的中国大厨看到中国人来吃饭,忙忙地从厨房跑出来打招呼。异国他乡遇到同胞,他热情有加,我们彼此愉快地讲着中文。大厨看到我们两个人只吃一碗面,他问:要不要免费加点面?我们摇头,说面已经够了。等了一会儿,大厨又从厨房里面跑出来,不放心地问,要不要免费再加点面汤?</p><p class="ql-block">我们相视而笑。走山的人面色焦黄,衣衫褴褛,脚上的登山靴,往往也泥迹斑斑,难以清洗干净。要是盘腿坐在西班牙的街道上,面前放一个饭盆,用不着额外打扮,就可以收获到各种面额纸币的施舍。从此可以每天享受西班牙的慢生活,生活无忧矣。</p><p class="ql-block">(启程回家,全文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