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风雨路，岁岁皆寻常

飞雪

国庆风雨路，岁岁皆寻常

悠长的七天国庆长假，是藏在日常奔波里的温柔期盼。世人皆爱长假清闲，有人盼踏山河风月，有人喜昼夜闲谈、好友相聚。于我而言，最心安的期许，却是辞别尘世喧嚣，独居深山，与笔墨为伴，静静读书撰文，独享一段安然静谧的时光。

可这份山野闲情，终究被妻子悄悄打破。为了让我陪伴她归乡省亲，她早早便与我的领导敲定了我的假期。多年未曾陪妻子回乡，我心中满是愧疚。纵使知晓离岗会平添诸多琐碎麻烦，我依旧早早安顿好单位的节日值班事宜，只想顺遂她的心愿，奔赴一场久违的归乡之旅。

只是深山之中，人人皆念远方。长假在即，无人甘愿留守山林，都盼着奔赴山外的都市，奔赴热闹的烟火人间。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得硬性安排好值班人员，也因此惹得同事心生不悦，气氛徒生隔阂。

一辆辆远行的车辆次第驶离深山，将满目青山绿水抛于身后，向着喧嚣繁华的城市奔赴。我与妻子坐上了第一趟出山的班车，满心期许的归乡路，开篇便遇波折。我们随身带着养了数年的小狗，却被售票员拦下，空调车内禁止携带宠物的规定，让我们瞬间手足无措。

小狗依偎在妻子怀中，懵懂不知困境，只是轻轻摇着尾巴，温顺又乖巧。全车乘客见它可爱，纷纷出言求情，妻子也低声百般哀求，可终究没能换来通融。两人一车一犬，在车门边久久僵持。看着爱犬，妻子眼底泛红，眼角凝了泪光，额头沁出细密汗珠，如同要与至亲骨肉别离，满心焦灼与不舍。幸而好心人寻来纸盒，将小狗安置在行李箱中，班车才得以缓缓启程。

一路颠簸，妻子始终心绪不宁，满心牵挂行李箱里的小狗，担忧密闭狭小的空间空气不畅，委屈了温顺的小家伙。我心中亦是酸涩难言，一路心绪沉沉，全无半分归乡的喜悦。

深山归途本就崎岖，路窄坡陡，恰逢路面翻新修缮，路段限时通行。部分司机罔顾规则、强行抢道，山道屡屡拥堵，车辆进退两难。原本三小时的路程，硬生生拖延了两个小时。

车子抵站的那一刻，妻子第一件事便是催促打开行李箱。乖巧蜷缩在纸盒里的小狗，看见我们的瞬间立刻一跃而出，摇尾绕膝，亲昵地舔舐我们的裤腿，治愈了一路的烦闷。妻子俯身将它紧紧拥入怀中，眉眼间才终于有了些许暖意。

久未归乡，妻子提议缓步踱步归家，细细品读故土的变迁。可沿途所见，早已物是人非。儿时嬉戏的池塘、寒窗苦读的学堂、古朴的石板老街、郊外葱郁的稻田菜地，尽数被林立的楼房取代。沿街商铺林立，霓虹招牌耀眼，叫卖声、喧闹乐声交织，打碎了记忆里故乡温柔静谧的模样。唯有身后的小狗，一路走走停停，留下专属的气息，似是怕遗失归途，也似是眷恋这片土地。

尚未踏进门庭，手机铃声骤然响起。远在省城务工的儿子告知我们，国庆电脑城活动多多，购机特惠还可参与抽奖，运气好便能免费赢取电脑。一番诉说，让我们心生期许。天未破晓，我们便匆匆奔赴车站，踏上去省城的路途。

凌晨五点的班车寥寥四人，夜色裹挟山野，山林屋舍在车灯明暗间倏忽隐现。三小时的高速疾驰，我们抵达人声鼎沸的省城电脑城。秋风乍起，细雨淅沥，秋寒浸透衣衫。我与妻子衣着单薄，在秋风冷雨中瑟瑟伫立，看着抽奖处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心中忽生怅然，为未知的奖品受寒，终究不值。

现场抽奖好运连连，旁人接连抽中电脑、相机、播放器等奖品，看得我们心头悸动。终于轮到我们，素来自诩手气极佳的妻子，只抽中了一台MP4，短暂的欢喜过后，终究不甘。我们又追加消费参与抽奖，结局却令人大失所望，只抽到一枚一元纪念奖。妻子瞬间眉眼耷拉，满心欢喜尽数落空，再无半分兴致。

省城的雨越下越密，寒意愈发浓烈。未带雨具的我们，发丝衣衫尽数被雨水浸透，寒凉彻骨。万千游客同遭风雨，满心过节的欢愉，早已被这场冷雨冲刷殆尽。

拥挤的车站混杂着各式气息，人潮涌动，皆是避雨归乡之人。我们守着最后一班回乡的车票，在候车室苦苦等候。听闻只需每人多交五元，便可疏通渠道提前发车，妻子愤然不平，吐槽司机与售票员私收费用、肆意牟利，却无人过问、无人投诉。风雨寒天，人人只求早日归乡，谁又愿自寻麻烦。

无奈缴费登车，一路风雨辗转，终是踏回故土。这场国庆旅途，从山野纷争、归途波折，到省城淋雨、抽奖落空，满心愁绪被风雨层层裹挟。本是喜乐长假，一路奔波，一路遗憾，满心怅然。所谓人间烟火，岁岁假期，大抵便是这般，期许满满而来，细碎烦恼相随，平凡起落，皆是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