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大西北之二十六

菡筱

　　北朝末，杨坚称帝，定国号为“隋”。称隋文帝，定都大兴城（今陕西西安）。公元589年，隋军南下灭北朝的最后一个国家陈，统一了中国，结束了自西晋以来长达近300年的分裂局面。公元604年，文帝崩，儿子杨广即位，称隋炀帝，改国号大业，迁都洛阳。

　　公元7世纪到12世纪，丝绸之路迎来了它的二度繁荣。

隋大业五年(公元609年)，隋炀帝两次西巡河西走廊，巡视西域各国贸易情况，接受各国君王及使者朝见，并在张掖举行盛大商品贸易和歌舞艺术活动：“上御观风行殿，盛陈文物，奏九部乐，设鱼龙曼延,宴高昌王、吐屯设于殿上，以宠异之。其蛮夷陪列者三十余国。”充分显示了隋王朝与西域商贾贸易往来之繁盛，成为史上中外交往的一次盛会。隋炀帝两次西巡借以武力解决吐谷浑侵扰，彻底清除了西域丝路沿途障碍，保障了丝路畅通，宣扬了国威。隋炀帝西巡以文化活动和优惠待遇大力招商，中原与西域各国，尤其是丝路沿途各国的政治、经贸、文化关系在受阻数百年后全面恢复。隋的疆域一直拓展到且末、鄯善、伊吾等地区，中原与西域、西亚交往的所有道路全部畅通，南北门户洞开，为后来丝绸之路贸易的更加繁荣奠定了基础。

隋炀帝西巡河西

　　隋朝丝绸之路的畅通无阻，保证了河西丝路贸易的正常开展，不同地区、不同民族间的经济贸易和文化交往更加密切。河西地区是多民族居住区，有汉、突厥、吐谷浑等民族,又是外来商人往来的必经之地，农耕区与畜牧区犬牙交错，民族间的经济贸易异常活跃，构成了河西地区经济的一大特色。尤其重要的是，丝绸之路贯穿全境,使得中原地区的纺织品尤其丝织品、纸张、瓷器等手工业品，源源不断地通过河西流入西域、中亚、欧洲等世界各地。西亚、欧洲等地的马匹、金银珠宝等奢侈品又通过河西流向中原地区。

隋炀帝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西巡河西的帝王，隋朝在中国历史虽然只存在短短的38年，可却是丝路发展的鼎盛时期。

隋炀帝在张掖盛陈文物，“其蛮夷陪列者三十余国。”彰显了国威。

　　隋炀帝后期，由于连年征战、大兴土木、重税苛役等原因，导致民生疾苦，社会矛盾激化。公元618年，李渊发动起义，推翻了隋朝的统治，建立了唐朝。

与汉朝时期的丝路不同，唐控制了丝路上的西域和中亚的一些地区后，建立了稳定而有效的统治秩序。西域小国林立的历史基本解除，丝绸之路显得更为畅通。不仅是阿拉伯的商人，印度也开始成为丝路东段上重要的一分子。往来于丝绸之路的不再仅仅是商人和士兵，为寻求信仰的僧人和文化交流的人士也逐渐出现在这一时期。中国大量先进的技术通过各种方式传播到其他国家，并接纳相当数量的遣唐使及留学生，让他们学习中国文化。同时佛教、景教迎来了在中国广泛传播的机会（景教，于唐代传入中国的基督教东方亚述教会。起源于今叙利亚，公元428——431创立，景教是最早进入中国的基督教派，成为汉学研究的一个领域。）一时间大唐帝国在文化方面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唐王朝是朝贡贸易的鼎盛期，据《新唐书》记载：“唐之德大矣！际天所覆，悉臣而属之；薄海内外，无不州县，遂尊天子曰‘天可汗’。三王以来，未有以过之。至荒区君长，待唐玺纛乃能国；一为不宾，随辄夷缚。故蛮琛夷宝，踵相逮于廷。”诗人王维的诗句描绘了大唐朝贡贸易的盛况：“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这样的荣耀一直是明清两代的皇帝的效仿。

丝路商贸活动的直接结果是大大激发了唐人的消费欲望，因为商贸往来首先带给人们的是物质上的富足，这些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其次是不同的商品来源地域带给人们的精神差异的影响。丝路商贸活动可谓奇货可点、令人眼花缭乱，从外奴、艺人、歌舞伎到家畜、野兽，从皮毛植物、香料、颜料到金银珠宝矿石金属，从器具牙角到武器书籍乐器，几乎应有尽有。而外来工艺、宗教、风俗等的随商进入更是不胜枚举。 这一切都成了唐人尤其是唐时高门大户的消费对象与消费时尚。相对而言，唐人的财力物力要比其它一些朝代强得多，因此他们本身就有足够的能力去追求超级消费，而丝路商贸活动的发达无非是为他们提供了更多的机遇。有钱人不仅购置奇珍异宝而且还尽可能在家里蓄养宠物、奴伎。帝王皇族带头，豪绅阔户效之，庶民百姓也以把玩异域奇物为能。美国学者谢弗指出：“七世纪（中国）是一个崇尚外来物品的时代，当时追求各种各样的外国奢侈品和奇珍异宝的风气开始从宫廷中传播开来，从而广泛地流行于一般的城市居民阶层之中。”至此，河西走廊上各国商旅纵横，经济发达盛极一时。

万国衣冠拜冕旒。

　　唐后期，安禄山、史思明举兵反叛，“安史之乱”爆发，唐帝国陷入战乱。此时安西、北庭以及河西、陇右大部分驻军调出讨伐叛军，吐蕃乘虚陆续占领陇右、河西诸州，安西四镇与朝廷的通道中断，此时四镇留守军队仍坚守各镇。后来北庭及安西四镇相继陷于吐蕃。9世纪中叶，回鹘占据有天山南北及安西四镇。由于“安史之乱”和“黄巢起义”，中国又进入了一段混乱时期——五代十国。这时期，有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五个政权，史称“五代”（公元907--960），还先后存在过一些封建割据政权，其中有：吴、前蜀、吴越、楚、闽、南汉、荆南（南平）、后蜀、南唐、北汉等国，史称“十国”，又称“五代十国”（公元902--979）。尽管国家政权混乱，但丝绸之路上的经济文化交流并未因分裂格局而停滞，这时期，分属南汉、闽、吴越的广州、泉州、福州、明州（今宁波）、杭州成为海上丝绸之路的代表性港口城市，山东半岛和江浙沿海的中韩日海上贸易逐渐兴起。

　　时间到了宋代，“万国衣冠拜冕旒”的朝贡贸易格局悄然发生了变化。

宋时高宗皇帝也看到了互市的好处:“市舶之利最厚，若措置得当，所得动以百万（贯）计，岂不胜取之于民？朕所以留意于此，庶几可以少宽民力。”宋朝廷对民间的互市很重视，发达的互市，可以让政府获得丰厚的商税收入。也正因为这样，宋王朝有意弱化了经济上得不偿失的朝贡贸易。靖康战乱后期，宋朝廷国库余银不足亟待补充，如果继续海外诸国以朝贡的名义来华贸易，势必冲击民间的外贸总量，“朝廷无丝毫之益，而远人获不赀之财”。进而影响到朝廷的税收，这是宋王朝不希望看到的。

宋朝廷对海外贸易采取了务实思路，对朝贡贸易加以抑制。宋人将从海路进行的互市称为“市舶”，宋真宗时立法限制各国朝贡使团的规模：“每国使、副、判官各一人，其防援官，大食（阿拉伯帝国）、注辇（印度半岛古国）、三佛齐（苏门答腊）、闍婆（爪哇）等国，勿过二十人；占城（印度支那古国）、丹流眉（马来半岛古国）、渤尼（文莱）、古逻（奎隆）、摩迦（麦加）等国，勿过十人。并来往给券（通行证）、料（物资）。广州蕃客有冒代者，罪之。”南宋时，高宗下令商船不得“擅载外国入贡者”，否则将处以“徒二年，财物没官”的惩罚。宋孝宗也有遏制朝贡的诏令：“比年以来，累有外国入贡，太上皇帝冲谦弗受，况朕凉菲，又何以堪？自今诸国有欲朝贡者，令所在州军以理谕遣，毋得以闻。”

　　“海上丝绸之路”是古代中国与外国交通贸易和文化交往的一条新的海上通道。此说法1913年由法国的东方学家沙畹首次提出。该路主要以南海为中心，所以又称“南海丝绸之路”“海上陶瓷之路”和“海上香料之路”。海上丝绸之路形成于秦汉时期，发展于三国至隋朝时期，繁荣于唐宋时期，转变于明清时期，是已知的最为古老的海上航线。其中主要以南海为中心。 南海航线，又称南海丝绸之路，起点主要是广州和泉州。春秋战国时期，齐国在胶东半岛开辟了“循海岸水行”直通辽东半岛、朝鲜半岛、日本列岛直至东南亚的黄金通道。先秦时期，岭南先民在南海乃至南太平洋沿岸及其岛屿开辟了以陶瓷为纽带的交易圈 。唐代的“广州通海夷道”，是中国海上丝绸之路的最早叫法，是当时世界上最长的远洋航线。明朝时郑和下西洋更标志着海上丝路发展到了极盛时期。南海丝路从中国经中南半岛和南海诸国，穿过印度洋，进入红海，抵达东非和欧洲，途经100多个国家和地区，成为中国与外国贸易往来和文化交流的海上大通道，并推动了沿线各国的共同发展。 东海航线，也叫“东方海上丝路”。宋代，宁波成为中韩日海上贸易的主要港口。 宋元时期，中国造船技术和航海技术的大幅提升以及指南针的航海运用，全面提升了商船远航能力，中国同世界60多个国家有着直接的“海上丝路”商贸往来。

　　海上丝绸之路最鼎盛的时期是元、明时期，宋朝的海路形成了多条航线，元朝时，海上交通范围比宋朝有了更大的拓展，与中国有贸易关系的国家从宋朝的五六十个增加到元朝的140多个，从此海上丝绸之路进入鼎盛时期。

这一时期，陆上丝绸之路的贸易由于路途遥远和西域的管理混乱而渐渐萧条。先是沿途政权的不稳固，丝绸之路沿线经常发生战乱，货物与人生安全得不到保护。再就是陆路运输费用高昂，大宗商品根本没法运输，比如铁制品、瓷器、玻璃制品等。只能运输价值昂贵的丝织品和名贵珍宝等轻便的货物，这些珍贵的货物同时增加了沿途的运输风险。轻者遭抢劫便是血本无归，重者性命不保。而海上运输显示了它的优越感：一是运输成本降低，一艘海船运输货物的数量比一支陆上大型商队的货物还要多得多，而且时间比陆路短。明朝时期，由于航海与造船技术的进步，海运更为便捷安全。所以东西方交通贸易逐渐转变为以海路为主。郑和南下商船的排水量达一千多吨，是当时海上运输的“航母”。二是海运可以依赖季风洋流，顺风顺水节约运输成本，组成船队还可以抵御海上小规模的武装抢劫，保障了运输安全。正因为如此，人们选择了便捷高效的海上运输，陆上丝路渐渐转为海上。

　　到了清代，随着东西方新航路的开辟，西北陆上丝绸之路已经不再是中西交通主干道地位，加上受自然条件变迁、战乱频繁以及中国政治商贸中心东移的影响和政府管理不善、基础建设落后等原因，而日趋衰败没落。但是，它毕竟仍是内地与西北陕甘、新疆地区交通的必经之路。清代中叶，西北丝绸之路京师经陕甘到新疆的官道。清政府在官道上设置军台、驿站，并配备一定数量的驻守官兵、马匹、车辆和食宿必需物资，主要供递送军情命令、奏报，接应往来官员、差役，以及押送军流人犯、遣送获罪官员所用。1841年林则徐流放新疆时，对西北丝绸之路长达四个月的实地体验与考察，一路西行，写下《壬寅日记》。详细记录了每日行程路线以及路况、路途环境与见闻，是一部了解西北边地的珍贵历史资料。

　　民国时期，中国军阀混战，山河破碎，国弊民穷，风雨飘摇。日本侵略者的铁蹄蹂躏大半个中国，此时的西北一片混乱，丝绸之路名存实亡。

“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直到二十世纪中叶新中国成立后公路与铁路的时代来临，陆上丝绸之路才得到重启。

（未完待续）

（文章部分资料和图片来自网络、《今日头条》和央视纪录片《河西走廊》《新丝绸之路》，特向原作者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