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剩”中国芯 撑起大国志

张志文

　　在中国芯片崛起的征程里，有一颗意义非凡的国产通用CPU，它有一个接地气到出人意料的小名——狗剩。取自民间朴素的育儿习俗：名字越朴实、越好养活。研发团队给这颗初生的中国芯取名狗剩，藏着最赤诚又最忐忑的心愿：希望这颗从零起步的国产芯片，能冲破重重技术壁垒，顺利活下去、稳稳长起来，扎根祖国大地，撑起中国信息技术产业的自主脊梁。 而守护“狗剩”一路破壳、岀土、成长，熬过无数黑暗研发长夜，正是龙芯中科董事长、中国科学院研究员胡伟武，以及一代代甘愿隐于幕后、为国铸芯的中国科研工作者。这不仅是一颗芯片的成长史，更是一代中国科研人以身许国、薪火相传的报国史诗。

萌牙破土逢寒冬 生来便有破局志

　　“狗剩”的诞生，从一开始就身处绝境。上世纪90年代，西方国家签订《瓦森纳协定》，对我国高端计算机、核心芯片等尖端技术实施全方位封锁，关键核心技术牢牢被国外扼住咽喉。彼时国内所有高性能计算机全部依赖进口。没有自主CPU，中国计算机产业就永远没有自己的大脑，永远要看别人脸色行事。1996年，胡伟武博士毕业，正式留在中国科学院计算所投身科研。亲眼目睹国家核心技术被卡脖子的困境，亲眼见过科研工作者被外人监视的无奈，他心底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一句铿锵的追问，成为了“狗剩”萌芽的最初火种：“中国这么大一个国家，怎么能没有自己的CPU呢？”

　　时间来到2000年，重回母校实验室的胡伟武，看着熟悉的科研设备，看着国内芯片产业依旧空白的现状，重燃自主研发CPU的满腔热血。他主动联系项目负责人唐志敏，立下军令状：一两年之内，一定要做出能运行通用操作系统的国产CPU，完不成任务，提头来见。没有成熟技术参考，没有外部技术援助，没有成熟产业生态，一切从零开始。2001年，在中国科学院计算所的全力支持下，胡伟武牵头组建专项课题组，一颗名为“狗剩”的国产芯片，正式踏上艰难的孕育之路。

日夜鏖战破长夜 狗剩终于迎新生

　　一颗芯片的诞生，远比大众想象中艰难千万倍。对于零基础的国产自主CPU研发而言，每一行代码、每一次电路调试、每一次系统测试，都是无人走过的荆棘之路。为了让孱弱的“狗剩”顺利存活，胡伟武带领几十名年轻科研骨干，把实验室当成了家，开启了不分昼夜的攻坚之战。实验室的灯火，常年彻夜长明；这群科研人，常年与星辰为伴。无数个清晨，胡伟武推开实验室大门，总能看见年轻的研究员们趴在工位上，手还紧紧握着鼠标，靠着椅子沉沉睡去。通宵调试、反复纠错、推翻重来，是课题组日复一日的常态。

2002年春节，万家团圆、举国欢庆，家家户户阖家欢聚之时，龙芯课题组全员坚守实验室。宿舍门口贴着励志春联，纸上写下滚烫决心书，这群科研人放弃团圆，以实验室为家，以攻坚为责，只为早日让中国拥有属于自己的CPU大脑，让“狗剩”早日破土而出。

　　寒夜终有尽头，坚守终有回响，2002年8月10日清晨6点08分，中国科学院计算所北楼105实验室里，一阵欢呼与掌声划破清晨的宁静。电脑屏幕上，清晰跳出了**login:**的开机字符——搭载龙芯1号芯片的计算机，成功顺利启动！小名“狗剩”的中国首款自主通用CPU，正式活了下来。 同年9月28日，龙芯1号正式对外发布。从0到1，从无到有，这颗顶着土气小名的芯片，彻底打破了国外在通用CPU领域的长期垄断，在中国计算机发展史上，写下了里程碑式的一页。

两代科研星火接 赤诚只为洗国耻

“狗剩”能够茁壮成长，从来不是胡伟武一人的孤军奋战。这颗中国芯的血脉里，流淌着两代科研前辈的报国初心，承载着一代代计算机科研人未完成的理想。胡伟武的导师，是中国计算机事业奠基人之一夏培肃院士。恩师不仅手把手教会他严谨的科研方法，更教会他何为科研初心、何为家国担当。博士毕业之际胡伟武手握出国深造的机会，是恩师的嘱托留住了他，让他扎根国内科研一线：只要夏老师不离开科学院，我就永远不离开科学院。

夏培肃院士穷尽一生深耕中国计算机领域，直至晚年依旧心怀遗憾：我们这一代人，没能彻底做好中国自主计算机事业，这份使命，要交到你们年轻人手上，你们一定要做得比我们更好。

胡伟武与夏培肃院士

龙芯之母黄令仪

前辈未竟的梦想，稳稳交到了胡伟武这一代人手中。

而陪伴龙芯、陪伴“狗剩”成长近二十年的，还有微电子领域元老黄令仪。这位老前辈早年参与东方红卫星计算机研发，在市场经济浪潮席卷科研圈、大批同行纷纷转行赚钱的时候，她始终坚守在枯燥艰苦的芯片研发一线，从未动摇。

64岁那年，黄令仪毅然加入龙芯团队，白发苍苍依旧奋战在研发最前线。年近八十岁，她依旧每天紧盯电脑屏幕，逐行核查电路细节，一刻不肯停歇。胡伟武心疼她的身体，劝她只需帮年轻人把关即可，不必亲自上阵操劳。可这位耄耋老人，说出了让无数人破防的赤诚心声：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匍匐在地，擦干祖国身上的技术耻辱。后来老人患上阿尔茨海默症，记忆力彻底衰退，甚至再也叫不出朝夕共事多年的胡伟武的名字，可每次见面，依旧会紧紧拉住他的手，满心愧疚地反复念叨：对不起，我没办法再为国家工作了。

龙芯之母黄令仪老年照

不走弯道超车径 静待芯火代代传

一代代科研人前赴后继，薪火相传。当被问及为何数十年如一日坚守造芯之路，为何明知前路艰难依旧不肯放弃，胡伟武的回答朴素却直击人心：使命传到我这一代了，我不能退。

如今“狗剩”早已顺利存活，一步步迭代升级、愈发强大，但胡伟武始终清醒：国产芯片自主之路，依旧道阻且长。为此，胡伟武带领团队定下长远目标：打造完全独立于国外两大体系之外的第三套自主信息技术体系，彻底摆脱国外技术桎梏，真正掌握信息产业发展的主动权。

一路走来，他始终告诫团队，也向全社会传递最真实的科研真理：发展核心技术，从来没有弯道超车的捷径，唯有脚踏实地、耐得住寂寞，容不得半点投机，久久为功，一步一个脚印追赶。

深耕科研之外，胡伟武始终不忘育人初心。身为中国科学院大学博士生导师，他坚持站上讲台，每周抽出两三天时间，亲自给本科生、硕士生授课，把前辈的科研精神、为国铸芯的家国情怀，传递给新一代青年学子。为国攻坚的科学家精神，永远薪火不断。

一颗名叫狗剩的芯片，有着最朴素的名字，却承载着最厚重的家国梦想。它的成长之路，是中国自主芯片从绝境求生到自立自强的缩影；它的身后，是以胡伟武、夏培肃、黄令仪为代表的无数中国科研工作者。平凡小名藏大志，一寸芯火照山河。今年是第十个科技工作者日，致敬每一位为国攻坚的科研追光者，正是这群默默奉献的国之脊梁，让中国芯茁壮成长，让中国科技昂首向前。

制作 / 张志文

文章素材来自《人民日报》

图片《人民日报》十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