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永定土楼嗨一日

文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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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19943919

　　今年四月，潮汕之行后，我从南澳岛直接去了福建龙岩永定区。先到湖坑镇南江村里赏山水、逛土楼——村里23座客家土楼沿南溪排开，被叫作“十里土楼长廊”，是有名的土楼沟南江景区。晚上又赶到大溪乡万石村的永源楼里吃饭、跳舞、放烟火。算下来，这一整天都泡在永定土楼里，玩得挺嗨。

　　福建土楼沟南江景区，森林覆盖率75%，是两山夹一沟的河谷地貌，东西两侧山脉连绵，一湾南溪水潺潺流过。它曾是中共闽西军政委员会驻地，被誉为“红色小延安”。行走其间，我渐渐理解了南江村为何能获得全国生态文化村、中国传统村落、中国美丽休闲乡村等一串国家级荣誉。这片土地的美，走一遍就知道了。

福建土楼不是本地人发明的，而是迁徙而来的中原汉人——客家人。南江土楼始建于明崇祯年间，已有600多年客家古村历史。村里四百多户约1500人，几乎都是江氏后人。土楼就是他们在山区聚族而居、为防匪防兽而建的防御性民居。他们不削山头，不改河道，木从山上来，竹编成‘墙筋’，土取自大地，用溪水调和，再用从中原带来的古老夯土技术建楼安家。如今23座土楼沿南溪排开，静静长在这片土地上，形成了独特的土楼沟景观。

　　振阳楼是南江村规模最大、年代最久的土楼之一，建于明末，距今约400多年。特点是共有4道门槛，门厅两侧各有一个小门，门楣上分别刻着“和贵”与“忍高”——“和贵”意为邻里以和为贵，“忍高”是劝人凡事忍让三分。据说此楼最高峰时曾同时住过500多人，正是靠着这种以和为贵、忍让谦逊的家风，才能使这么多人能同居一院吧。

振阳楼也是一座红色土楼，走出过许多革命先烈。它最动人的故事是南江村的“女儿林”：320多年前，楼里一位即将出嫁的女子为感念父母，亲手在999级石阶古道旁种下松树。此后村中女子出嫁时种一棵树，慢慢成了习俗。如今3.5公里长的山路两旁已种有3000多株树木，这片“女儿林”既是感恩与乡愁，也把这方水土的生态养得越来越好。

　　再看“天一楼”，它建于1915年，原名源聚楼，1929年一场大火使该楼几乎全毁后重建。因前后两溪合抱绕楼而得名“天一楼”，取自“天一生水”，希望以水克火。重建后果然人丁兴旺，所以“天一楼”也有了“添丁”的谐音。我站在楼里抬头看楼顶，笔架山清晰可见。

天一楼呈椭圆形，坐南朝北。墙厚约一米，这墙是用生土夯的，不烧砖不费柴，自己会调节温度，冬暖夏凉。楼有三层，每层24间——象征一年二十四节气。更让我觉得有意思的是，每间房的大小、朝向都不相同，楼里人说这叫“人人与众不同，个个天下无双”。房子顺着山水长，山水托着房子生，谁也没打扰谁，我想这大概就是“天人合一”吧。

　 “经训楼”建于清代，是南江村的“书香门第”。楼名“经训”本身就带着江氏家族对后辈的期望——此生务必以“四书五经”为训，走耕读正道。旁边有一座两层砖木结构的房子，叫做“经德堂”，是江姓家族的旧学堂。两座建筑紧挨着，一座是夯土的楼，一座是砖木的堂。一住一读，正好是客家人说的“耕田读书”。

　 走进经训楼正厅，迎面是一面雕工精美的屏风，上面悬挂着“恩进士”三个字，透着几百年读书人的体面。最让我意外的是，竟有一副林则徐亲笔题写的对联：“第一等人忠臣孝子，只两件事耕田读书。”字迹沉稳，一笔一画都是老派的气度。我边看边想：客家人耕田，从土里刨食；读书，往高处走人。这副对联贴在生土夯成的墙上，再合适不过了。

　 傍晚，我们乘车约40分钟，从南江村到达大溪乡万石村永源大院内的永源楼。它是建于明代的圆形土楼，属畲族钟氏，已被客家同化但仍保留着畲族印记。据了解，永定是客家县，而永源楼是唯一的一座畲族少数民族土楼。只见永源楼内外挂满了红灯笼，游人川流不息，像过节似的热闹。如今这里已经商业化，成了土楼旅行中聚餐、民宿和夜晚狂欢的场所。

　　一走进土楼一层的餐厅，我们都惊呆了：想不到在山区土楼里还能吃上十菜一汤的丰盛晚餐。蔬菜都是当地老乡种的，特别新鲜，馒头也比城市里的有面香味。民以食为天，走了一天，能在土楼里坐下来吃上一顿席，真是惬意。

　　饭后，我上到土楼的二三层观景，视野开阔，不仅能俯瞰庭院的热闹场面，还能看清土楼的全貌。福建土楼的结构一般是：一层厨房和客厅，二层仓库（不对外开窗），三层以上住人（开小窗作瞭望孔和枪孔）。对着大门中轴线里端的祖堂，是祭祀、议事和庆典的地方。结构合理，客家和畲族融合的智慧，真让人服气。

　　夜幕低垂，永源楼的圆形庭院中间摆着一炉炭火，跟团的、自由行的游客，都陆续靠拢过来。即使素不相识，大家也以火堆为中心围成了三四圈，在音乐里欢快地跳起了广场舞。同时，现场主持人即兴带领大家喊了一串押韵的吉祥话：

“土楼旺，人气旺，日子越过越顺畅！”

“锣鼓敲起来，掌声响起来，土楼今夜乐开怀！”

大家一边喊一边笑，气氛就跟炭火一样热烈起来，似乎回声也在圆形土楼里来回撞。

　　跳舞之后，大家开始舞龙，这可太有意思了！我记不清看过多少次舞龙表演了，但从没有亲自上阵舞过龙。大家几乎轮流上来体验了一把，实打实地当上了“龙的传人”。

主持人还喊着号子助兴：“龙头抬抬，好运来来；龙尾摆摆，烦恼拜拜！”

　　土楼狂欢的最后一个环节是放烟花。色彩斑斓的烟花映在土楼的上空，也映在了我们的脸颊，像花一样开在了心底。

　　三年前我曾经专程来看过福建土楼，那一次看“土楼王”承启楼、初溪土楼群、田螺坑土楼群等——像参观博物馆一样，看的是土楼世界遗产的经典代表，感到震撼，也开了眼界。而这一次看的是南溪河谷里的土楼群，小、静、有生活气息； 晚上还在万石村的永源楼里嗨玩了一场——我们自己就是主角，玩的是土楼里的生活。这一日，从湖坑到大溪，从白天到夜晚，各有各的味道，这才是旅行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