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怀疑

理瑜

　　说实在话，我经常会陷入一种自我怀疑的情绪。或许是因为个性太强，或许是因为见识的短长，或者因为社会环境的可怕，或许总是看不透人性的阴暗。

这大半生，我自栩不那么地算计着别人，感觉活着就应该那么通透，和气熙暖，四月天气。人与人之间，可能做不到完全彻底的坦诚，但那工于心计的计谋，真的也大可不必。三十六计的对象，是针对敌我生死存亡之际，情急之下被逼出来的求生之策，而现今，天下太平，四海升平，法制健全，花再多的心事，似觉已无必要。尤象我等，领着国家温饱的退休金，眼一闭，心下无碍；眼一睁，第二天的阳光灿烂。小麻将打打，小酒喝喝，悠哉悠哉，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有关于这“愠”字，我曾查过一下字典。“愠”的意思，就文字本身的解析而言，与人的情绪有关，感情色彩也比较鲜明，”心”字旁，带着点怒怨。其实”子曰”的意思是说，人或许可以不知道不智慧，在这种前提之下，就没有了情绪有关的波动，而这种自我情绪的矜持，应该算是“君子”的境界了。«论语»中，我不知谁在这句话的句读后引了一个问号，那实实在在是个天才，说明他已通透了孔子说这句话的本意——说到底，就连孔子自己也在怀疑着这句话，到底是正确还是不正确的。

这半生当中，经常会遇见很多有才华且极具自信心的人，尤在三杯两盏之后，囗沫横飞，滔滔不绝，一副天下唯我独尊的模样。每逢这种场合，我一般的态度，便是默然，一言不发，然后带着高山仰止的膜拜眼光，炯炯地望向对方。在我这仅存的一点点小脑子里，似乎总看见帝王们指点江山的豪迈气慨，比如秦皇汉武，比如唐宗宋祖，只需一拔小指，天下便为之震荡与暗淡。这种气质，其实也是我一直向往的，然终是力不可逮，只能望洋兴叹，忍隐无法。

最近刚认真看完了一部电视剧，叫做《主角》，着实被感动了一番。老想着那出自山沟沟如乞丐一般流着鼻涕的娃娃，无数奋斗与挣扎，最终站在了舞台中央。最让我落泪的一幕，是“小白鞋”站在渐行渐远告别的三轮车上，表演”天鹅湖”片段。那痴迷，那深情，那不舍，那无奈，让所有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不禁潸然泪下。虽然剧中后面再无人物交待，但是遗憾与唏嘘，恰更是剧情的涵盖与留白，象书法最终的一笔枯墨，耐人寻味，回味悠长。

我是经历过那个时代而来的人，或短或长，但其实无关重要。它是那时代的一面镜子，只要一抬眼，总能从中找见自己曾经青春的模样。所以，我总是忍不住地怀疑自己，无数个夜晚，就一盏小灯，看星光看月亮，听蛙鸣蝉，然而终究参不透的，还是现世生活的那种最无解也最无聊的一场虚伪之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