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弋的鱼——解读施虹宾的作品寓意

NPO法人日本國際藝術研究院

王凯（美术评论家） 艺术作品的邂逅，往往带着某种命运般的意味。几年前，在东京国际艺术大赏展筹备期间，作为展览策展人，我有机会接触来自世界各地艺术家的作品。面对数百件参展作品，从构思到呈现，从形式到内涵，都需要反复审视与甄别。然而就在众多作品之中，施虹宾的一幅《一池听秋雨》的鲤鱼图却让我久久驻足，难以移开目光。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施虹宾的画。画面中没有刻意的张扬，也没有繁复的炫技，几尾红色的游鱼在水墨之间自在穿行，或嬉戏于藻间，或悠游于空灵留白之中。那种安静而充满生命力的气息，在东京都美术馆的展厅环境中显得格外珍贵。作为长期从事艺术策展与艺术研究工作的人，我深知，一幅作品能够打动人，绝不仅仅因为技法高超，而在于其背后所蕴含的精神力量。而施虹宾的鱼，恰恰拥有这种力量。或许也是因为多年来，我曾对清代宫廷画家郎世宁的《鱼藻图》有过较为深入的研究。在中国鱼画发展史上，《鱼藻图》是一座难以绕开的高峰。郎世宁以西方写实精神融汇中国传统审美，将鱼的形体结构、鳞甲质感、水波流动刻画得极其精微。每一尾鱼都仿佛真实存在于水中，展现出生命的活力与自然的秩序。 然而，在长期研究《鱼藻图》的过程中，我始终思考一个问题：鱼画的最高境界，究竟是在描绘鱼的形态，还是在表达鱼的精神？直到看到施虹宾的作品，这个问题似乎有了另一种答案。与郎世宁重“形”的表现不同，施虹宾注重“神”的传达。他画鱼，却并非止于鱼。他借鱼写水，借水写心，借心写天地。后来我又看到他许多描绘鱼的作品，逐渐了解到施虹宾数十年来对鱼的观察与研究，也因此更加理解其作品中那份难得的生动与灵性。 很多人看到画中的游鱼，会赞叹其神态鲜活，却未必知道，这些鱼儿背后凝聚着画家长年累月的观察与体悟。施虹宾常常静坐池边、水畔，长时间观察鱼群活动。观察它们聚散时形成的韵律。观察鱼鳍摆动时产生的细微变化。观察光线投射在鳞片上的流转光泽。观察不同鱼种在不同环境中的生命状态。他研究的不仅是鱼的形体，更是鱼的性情。他观察的不仅是鱼的动作，更是鱼的生命节奏。因此，他笔下的鱼不是被描摹出来的对象，而更像是经过长期对话之后自然流淌于笔端的生命。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作品时便产生强烈共鸣的原因。那些鱼仿佛拥有自己的呼吸。拥有自己的情绪。拥有自己的世界。 施虹宾，生于江苏，师承花鸟画家潘觐缋先生，又先后得到凌虚、鲍审、顾强先、顾青蛟、刘一原、鲁慕迅等大家的悉心指点。其作品笔法简练，水墨淡雅，设色清丽，布局空灵，尤重东方美学中的禅意表达。2006年旅居迪拜之后，他的艺术视野进一步拓展。先后应邀在迪拜、法国、美国、泰国以及国内多个重要艺术机构举办展览和学术交流活动，《施虹宾百鱼图》等著作相继出版。 然而令人注目的是，尽管行走世界多年，他始终保持着中国文人画最本真的精神气质。他的鱼，始终游在中国文化的血脉之中。游在庄子的濠梁秋水之间。游在柳宗元的小石潭中。游在八大山人的空寂境界里。更游在中国文人数千年来追求自由精神的哲学世界之中。中国画讲究“外师造化，中得心源”。施虹宾对此有着深刻的实践。他的鱼图既来源于现实观察，又超越现实本身。设色作品中，鱼戏碧波，藻影摇曳，生机盎然。水墨作品中，寥寥数笔，空灵澄澈。无水处似有水。无声处胜有声。观者仿佛能够听见鱼儿摆尾划过水面的声音。又仿佛能够感受到水下世界那份静谧而永恒的安宁。 每当欣赏施虹宾的鱼图，我总会想起《庄子》中的那段千古对话：“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两千多年过去了，这场濠梁之辩依旧没有答案。而施虹宾似乎用自己的艺术给出了另一种回应。因为他画鱼，并不是为了告诉我们鱼是否快乐。而是在借鱼表达一种生命的自在。一种超越得失的从容。一种摆脱束缚后的自由。一种历经风雨之后依然保持澄明的内心世界。尤其是在当下这个节奏越来越快的时代，当人们被各种焦虑与喧嚣包围时，再看施虹宾的鱼图，会产生一种久违的感动。那些鱼儿无忧无虑地游弋于天地之间。不争。不躁。不惧。仿佛把尘世间所有复杂都化作一池清波。他的老师鲁慕迅曾题诗赞曰：“碧池静无澜，鱼戏云水间。活泼启心智，生机可延年。”这不仅是在赞美鱼，更是在赞美一种生命境界。 东京初见，至今已过去多年。但作为那次展览的策展人，我依然清晰记得第一次看到施虹宾作品时内心的触动。那种触动并非来自形式上的新奇，而是来自作品深处所散发出的精神光芒。郎世宁让我们看见鱼的形体之美。 施虹宾则让我们感受到鱼的生命之美。一个描绘自然。一个观照心灵。二者殊途同归，都抵达了艺术最本真的高度。鱼在水中游。人在天地间。而真正的艺术，则游走于物象与心象之间。施虹宾以笔墨写鱼，以鱼写心，以心写道。那一尾尾悠然游弋的鱼儿，看似寻常，却凝聚着画家长期的修养与情怀。它们游过濠梁秋水。游过江河湖海。最终游进观者的心灵深处。让人在纷繁尘世之中，忽然看见一泓清凉。看见一种自由。看见一种最真实而动人的模样。 本文作者：王凯，文学博士、美术评论家、美术史家、画家。先后在日本·武藏野美术大学、國學院大学、日本大学，中国·杭州师范大学美术学院任教。现为日本国际艺术研究院院长、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 画家施虹宾绘画制作 画家施虹宾作品． 画家施虹宾作品 画家施虹宾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