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难忘时光·小城故事】No.01 故乡的水稻田

纯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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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仿若一幅古朴且灵动的卷轴画，在记忆长河里徐徐铺展，永不褪色。河沟是大地的脉络，纵横交错，潺潺流水为这片土地注入不息的生机，滋养着一茬又一茬的希望，目光所及的水稻田，便在这润泽下，似连天翠毯，依着四季的鼓点，演绎早熟与晚熟的稻作传奇。

驱回溯上世纪七十年代，岁月质朴得近乎粗粝。春节之际，天寒地冻，北风呼啸，晨曦刚在天边抹开一丝鱼肚白，妈妈那温柔且急切的呼唤便在屋内响起，我一睁眼，瞧见爸爸和忙碌准备的妈妈，都已穿戴齐整。妈妈似灵动陀螺，在屋内穿梭，收拾妥当制作土坎要用的家什，昏黄灯光映照着她，身影满是对农事的熟稔与笃定。

一家老小踏出家门，寒气扑面而来，如细密冰针，直往衣领、袖口钻。脚下道路崎岖，我们深一脚浅一脚迈向稻田。待至田边，冬日稻田褪去翠衣，袒露棕黄坚实的 “胸膛”，冻土硬似铁板，一脚踩下，“嘎吱” 作响，似大地发出的沉厚抗议。我踏在冰寒冻土，往昔那刺骨寒意至今难忘。

妈妈站定，手握粗陋工具，铁锹起落，冻土成丘，刮板随后，压实抚平，动作娴熟流畅，土坎雏形渐显，仿若忠诚卫士，扎根田边，护着土地，承载我们对家园建设的热望。我心痒难耐，学着上手，却因稚嫩，铲土费力、推刮失衡，妈妈见状，即刻握住我的手，眼神慈爱，耐心传授诀窍，点滴关怀满是期许。爸爸搬运土石，额头汗珠滚落，在冷风中化烟升腾。劳作间，邻里乡亲欢声笑语在田间交织，大家分享往昔琐事、新岁祈愿，妈妈热情，穿梭帮衬，暖意融融。我置身其间，跟着爸妈学着劳作，满心憧憬土坎稳固田园，助力丰收，那时田间辛苦，凝注对生活挚爱、对家园眷恋。

犹记我十二三岁时，身子骨还稚嫩，却已跟着大人投身插秧活儿，满心盼着能多帮衬家里。彼时，年少的我微薄得很，但那也是努力的价值体现。插秧需倒退着挪移，双腿陷在泥水里，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既要稳住身形，又要确保秧苗插得齐整。一开始，我干劲十足，模仿着大人动作，弯腰、取秧、栽种，可没多会儿，节奏就乱了套。大人们手法娴熟，双手似灵动的梭子，秧苗在他们手下乖巧 “安家”，一行行插得笔直又均匀，速度更是迅疾，不消片刻，就把我远远抛在了身后。

田埂上，妈妈正忙着递秧苗，目光却不时扫向我，见我慌乱便扬声喊道：“孩子，别着急，慢慢来，你肯定能赶上的！” 那温柔嗓音，穿过嘈杂，稳稳落进我心间，添了几分勇气。我咬咬牙加快手上动作，可泥水似有意捉弄，总绊住脚步，秧苗也插得歪歪斜斜。尽管我拼尽全力，使足了劲儿，却怎么也追不上他们的进度。但那田间众人弯腰忙碌、说笑打趣的热闹场景，秧苗的翠绿与泥水的浑浊交织，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泥土清香，都如烙印刻在心底，至今难以忘怀。

稻熟之景，热烈且壮观。金风恰似灵动画笔，拂过之处，稻浪翻涌，沉甸甸谷穗谦逊颔首，感恩大地馈赠，致敬农人辛劳。广袤稻田里，大人们倾巢而出，弯腰弓背，手中镰刀飞舞，“唰唰” 声不绝于耳，稻秆顺势倒下，整齐铺陈，似为大地编织金色的席垫。割下的稻穗被迅速捆扎，一捆又一捆，堆积在田边，宛如座座小山。

那晒谷场更是热闹非凡，谷粒铺展开来，在日光下泛着金色光芒，孩子们嬉笑奔跑，偶尔帮忙翻晒稻谷，大人们则手持农具，仔细归拢、扬场，确保颗颗饱满的谷粒归仓，每一处角落都弥漫着浓郁醇厚的稻香，那是汗水与希望交织的馥郁气息，深深镌刻进故乡岁月，铸就不朽的勋章。

如今，我离乡渐远，身处城市喧嚣，心却似风筝，被故乡那片水稻田牢牢牵系。它宛如旧时光放映机，投射童年捉鱼欢笑、春节劳作热忱、育秧偷闲趣事、秋收忙碌身影，于岁月长河静静流淌。无论风雨如何变幻，它始终静静守望，深情呼唤，引我一次次回望、眷恋、启程，化作心底温润朱砂痣，熠熠生辉，成为我灵魂深处永远的心灵归巢、梦里水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