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云寺的两尊汉白玉翁仲……文/宗春启

北京之声

碧云寺的两尊汉白玉翁仲

文/宗春启

香山碧云寺后院金刚宝座塔北侧，立着两尊汉白玉雕的石像，一个文官，一个武将。文官手捧笏板，武将身披铠甲，双手拄鞭，都是用整块汉白玉雕刻而成的，高有3米。这两尊石像是2005年9月挖出来的，文物专家判断，它们原是立在明代太监魏忠贤墓前的翁仲。今天的碧云寺周边，哪里有魏忠贤墓？因为早在清朝康熙年间就被铲除了。

魏忠贤的墓怎么修到这儿来的呢？

魏忠贤是河北河间府肃宁（今河北肃宁县）人氏，生于1568年。史书中说，魏忠贤本已娶妻生女，因为赌输了钱，欠下了赌债，一气之下把自己阉割了，进宫当了太监。当时万历皇帝跟前备受宠信的太监是王安，魏忠贤投在了王安手下魏朝的门下。后来，魏忠贤得了一个美差：伺候皇长孙朱由校生母王才人的膳食。这使他有机会接近了一个女人——朱由校的乳母客氏。

明朝皇宫里宫女众多，而真正的男人只有一个皇帝。于是宫女便和相好的太监结成假夫妻，那叫“对食”，字面的意思，就是在一起吃饭。客氏的“对食”原是魏朝。自打结识了魏忠贤，客氏开始疏远魏朝。两个姓魏的为争夺客氏发生了激烈冲突，后由王安出面调停，客氏归了魏忠贤。

朱由校当了皇帝，即明熹宗。魏忠贤和客氏双双被宠信。客氏被封为“奉圣夫人”，大字不识一个的魏忠贤当上了司礼监秉笔太监。年过半百的魏忠贤开始引诱朱由校这个少年天子学坏：“倡优声伎，狗马射猎”，并利用朱由校爱玩的天性，通过假传圣旨，渐渐把朝中大权揽在手里。有大臣愤起上疏弹劾他的罪行，反遭到朱由校的斥责。由于小皇帝的庇护，魏忠贤更加肆无忌惮，凡是反对他的大臣轻则罢官，重则被捕入狱乃至杀头。一些趋炎附势的官员纷纷投奔到魏忠贤门下，充当其孝子贤孙。他和客氏二人狼狈为奸，干的坏事可谓罄竹难书。从天启六年开始，朝中掀起了一股给魏忠贤立生祠的歪风。生祠，就是供奉活人的祠庙。魏忠贤的死党，还有想巴结魏忠贤的人，争先恐后给他在各地建生祠。

香山碧云寺一带自古以来就风景优美。元代的耶律阿勒弥，是耶律楚材的后人。他舍宅开山，在这儿建起了一座碧云庵。明朝正德年间，太监于经将碧云庵扩建为寺，并在寺的西侧为自己造了一座生圹，准备死后埋在这里。他苦心经营了一番却没福享用，嘉靖初年，获罪死在了狱中。天启三年（1623），魏忠贤看中了这块风水宝地，为自己建起了生圹。

第一个揭发魏忠贤造生圹的是工部侍郎万燝。他负责为明光宗朱常洛修建庆陵，工程中需要大量的铜。他知道内府的废铜堆如山积，就跟内官监要，魏忠贤不给。万燝在皇帝那儿告了魏忠贤一状。魏忠贤知道了，假借皇帝的名义把万燝责骂了一顿。万燝怒火中烧，奏了一本，说魏忠贤给自己修的墓跟帝王的陵墓差不多：“碑石峥嵘，隧宫深閟，翁仲簪朝冠而环立，羊虎接驼马而森罗”，“前列生祠，又前建佛宇，璇题耀日，珠网悬星，费金钱几百万”！而为给先帝修陵跟他要铜，他却“靳不肯予”，难道不该杀吗！万燝的奏章落在了魏忠贤手里。魏忠贤正想杀一儆百、威慑对他不满的大臣，便对万燝下了毒手。他先派自己的爪牙闯到万燝家中殴打万燝，又以皇帝的名义责打万燝一百廷杖。四天后，万燝伤重身亡。魏忠贤还不解恨，污蔑万燝贪污，抄没了万燝的家产。《明史》中说，魏忠贤“所杀不可胜数”——被他害死的人太多了。

天启七年，二十二岁的天启皇帝朱由校一病不起。有史料说，他是吃了魏忠贤给他的壮阳药纵欲而死的。由于朱由校没有子嗣，便遗命由他的弟弟朱由检继承了皇位，即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朱由检早知道魏忠贤之恶。一上台，就把魏忠贤打发到凤阳去充当净军了。魏忠贤带着一伙亡命之徒前呼后拥地上了路，在路上还在作威作福。崇祯皇帝知道后，命令锦衣卫火速去逮捕魏忠贤一伙。魏忠贤得到了朝中心腹的密报，在河间府的酒店里上吊自杀了。崇祯皇帝下令将魏忠贤的尸体割碎，头颅挂在河间府西门示众。客氏也被处死于浣衣局。

那么，魏忠贤埋进他生前修的坟墓了吗？他墓前的石碑又是谁给他立的呢？

有一种说法是，崇祯十七年，李自成大军兵临北京城下，朝中没有可以倚重之人。为了笼络众太监为自己效命，崇祯皇帝秘密下令收葬魏忠贤的遗骸。这个密令是什么时候下的呢？计六奇的《明季北略》中说，是在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四日。问题是：这一天，李自成的大军已经兵临北京城下，崇祯哪还顾得上收葬魏忠贤？再说，魏忠贤在十七年前于河间被粉身碎骨了，去哪儿收葬他的遗骸？所以，这个说法难以成立。

还有一种说法是：魏忠贤死后，他的死党收葬了他的遗体，崇祯皇帝知而不问。这个说法更难成立：崇祯初年，魏忠贤的死党及其追随者处死的处死、流放的流放，连给魏忠贤建生祠的人都被列入“逆案”，谁敢冒死收葬魏忠贤？

其实，魏忠贤墓里并没有他的遗骸。据清初诗人查慎行说，他曾经与朱大司空同游香山碧云寺，见魏忠贤墓“土木华丽”、石碑高耸，惊诧不已。他询问寺中僧人：碑是谁立的？僧人回答说：是昔日魏忠贤手下的太监苏应宣（一说是葛九思）。他先是被清军俘虏了，随清军入关后，为魏忠贤建立了衣冠冢。康熙年间的“朱大司空”即朱之弼，他在康熙十七年起授工部尚书，康熙二十二年因举人不当被降三级调用。也就是说，查慎行见到魏忠贤墓的时间，是在康熙十七年（1678）到二十二年（1683）之间。谈迁在《北游录》里也提到过：“魏忠贤犯殊死，不馀寸骨，见其墓骇之。僧曰：忠贤名下苏应宣尝被掠于建州（东北），从清人入燕，立忠贤虚冢。”

康熙四十年（1701），御史张瑗奉命前往西山一带巡视，发现碧云寺后面“峻宇雕墙，覆压数重，葱郁绵亘，金碧辉煌”，以为是前代哪个王侯的陵寝。一打听，原来是魏忠贤墓。只见两通高大石碑，上面刻着“钦差总督东厂官旗办事掌惜薪司内府供用库尚宝监印司礼监秉笔总督南海子提督保和殿完吾魏公之墓”，墓碑背面刻着“孝官孝孙”六七十人的名字，却没有立碑的年月日。张瑗将此事报告给了皇帝，建议“仆毁”，得到了康熙皇帝的批准。康熙四十年六月，魏忠贤墓被拆除铲平。墓前的那些翁仲、石兽什么的，被就地掩埋了。

乾隆十二年（1747），乾隆帝从圆明园来碧云寺，“乐观林壑之美”，“喜其涤瑕荡秽而复为净域”——令他高兴的是：清除了魏忠贤墓造成的玷污，恢复了此处的纯净。他命人对碧云寺重加整葺。乾隆十三年（1748），有西域僧人献上金刚宝座塔的式样，乾隆帝命所司在碧云寺“如式建造，尺寸延伸，高广具足”。这就是我们今天见到的金刚宝座塔。这次扩建，还增建了罗汉堂和行宫院。金刚宝座塔的塔座之下，后来成为民主革命的先行者孙中山的衣冠冢。

（编辑/维恒、百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