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5年4月底,卡美哈梅哈(Kamehameha)的军队在努沃努(Nu’uanu)峰顶的大风口,与忠于欧胡岛(Island of Oahu)土王(Kaiana)的武士决斗。大风口的风很大,经过惨烈厮杀的武士无法立足,被推下悬崖。战争结束一个世纪后,人们在悬崖底部发现了500具骷髅,卡美哈梅哈统一欧胡岛,成为夏威夷群岛的第一位国王。这不禁让人想起中国“田横五百壮士”的英勇悲壮——秦末汉初,齐王田横五百部属为了忠于气节,集体殉主,而不屑于刘邦的赦免招安和“大者王,小者乃侯耳”的许诺。努沃努帕里州立公园(Nu’uanu Pali State Wayside)在大风口竖了个牌子,介绍统一夏威夷群岛努沃努之战(Battle of Nu’uanu- Uniting the Islands) 的故事。 大风口是风景区。两百年前,发生了一次灾难性的山体滑坡,科欧罗(Ko’olau)火山的一半被推到海里,在大风口所站的位置其实就是火山留下来的另一半的边缘,2千英尺高的悬崖,当地人把悬崖(cliffs)叫做帕里(pali)。两个世纪以来,大风口的景色几经变化,西方人到来之前,大风口对面的风景都是土地、鱼塘,构成海岸线的标志。现在的景观却是高尔夫球场和住宅区。 大风口观景平台地面铺着水泥,边缘装着围栏,通道也是铺着水泥。在通道上往下走,一阵风刮来,看不到“大风起兮云飞扬”,人却很难立定。最兴奋的,似乎是美女们,披头散发,张牙舞爪,晃晃悠悠,还兴高采烈,大喊大叫地御风而行。应该换个角度,移植一下拜伦(George Gordon Byron)“She Walks In Beauty”(《云鬓花颜金步摇》):“She walks in beauty.......One shade the more , one ray the less,had half impaired the nameless grace.”(她走在美的光影中......若多一分阴影,或少一缕光线,都将折损那难以言喻的优雅。) 夏威夷航空的标志是一个微笑的美女,戴着扶桑花。飞机上的空姐头上都戴着鸡蛋花,有的将花戴在前额的鬓角,有的戴在脑后的发髻。据说戴在鬓角的是没有结婚的,戴在发髻上的是结了婚的。<br> 夏威夷是热带地区,雨水充沛,花木长得很大,都是King Size大一号。中国的合欢花,并不大。在夏威夷看到的合欢树要两个人才能合抱,合欢花像碗口那么粗。很久很久以前,在广州,每年都有夏威夷水仙花皇后(Narcissus Queen)美女团到访。一个一个美女的标配都是头上戴着花环,黑头发黑眼睛,棕色皮肤。每个美女都是身材高挑,走在广州不少地方,都是鹤立鸡群。在夏威夷,满目苍翠,鲜花烂漫,群芳接力,生生不息。只是异国他乡,“纵使有花兼有月,可堪无酒又无人”。 在夏威夷莫纳鲁亚花园(Moanalua Gardens),有一株苍劲的雨树(Monkeypod Tree),蜚声世界,成为欧胡岛最温柔的地标。雨树高近25米,树冠宽达40米,树龄超过120年。巨大的树冠重重叠叠,光影婆娑。但是树枝和树叶之间仿佛有“边界感”,不会随意交错重叠,而是留出一道道自然的缝隙,植物学上称为“冠层羞涩”(Crown Shyness)。唉!“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恐龙山(Kualoa)因为是《侏罗纪公园》的取景地,似乎取代了恐龙湾(Hanauma Bay)。恐龙山对面,是碧蓝的天空、碧蓝的大海、细腻的沙滩、婆娑的椰树和孤单的树木,海里露出一座山峰,像一顶草帽,当地人给它起了个名字,叫Chinaman’s Hat(中国帽)。只是山上长满草木,一片青绿。沙滩上有人摆着姿势,移动着脚步取景,刚好把海里的帽子戴在头上,拍出来的相片很有艺术感,活灵活现地戴绿帽。 在沙滩边的草地上,看到三只美丽的“爱情鸟”。脑袋覆盖着鲜红的鸟冠,露出漆黑的眼睛,脖子和腹部覆盖着洁白的羽毛,翅膀和尾巴是灰色的,闪着紫色的光亮。两只爱情鸟嘴对嘴贴得很近,在偶偶私语,一副相亲相爱的样子。不远处,有只爱情鸟有时候呆呆地站着,有时候独自徘徊,一副落魄的形象。那只忙于谈恋爱的爱情鸟,应该会感慨“佻佻公子,行彼周行。既往既来,使我心疚”。夏威夷有很多款式的花衬衫,如果在靠近心脏的位置,印上那两只谈恋爱的爱情鸟,下面配上“但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的文字,再加上乔伊斯(James Joyce)”Ulysses”(《尤利西斯》)里的英文“Love loves to love love”,没准会成为爆款。 夏威夷果吃过不少,没见过夏威夷果树,很想知道到底长得怎么样,跑到北滩(North Shore)附近的“热带农场”(Tropical Farms)一探究竟。夏威夷果树是乔木,乍一看外形像细叶榕,叶片像白玉兰,都是长长的绿色叶子。如果没有人介绍,根本不知道是夏威夷果树。夏威夷果树上挂着一个一个圆形的绿色果实,那就是夏威夷果,像核桃一样包着青皮。“热带农场”有一个商店,门楣上挂着“夏威夷果”(Macadamia Nuts)的牌子,里面卖着各种各样口味的夏威夷果。印象最深的,还是咖啡味,的确很特别,买了不少回来。 都乐种植园(Dole Plantation)有一个很大的商场,卖百货商品和礼品。商场有一边,很多人在排队,买菠萝雪糕。种植园的菠萝雪糕是名牌,到种植园来的人,基本上都会来尝尝新。看到教授只买菠萝,不买雪糕,的确是睿智的选择,毕竟是菠萝有特色,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样。彩虹是夏威夷的标志,种植园外面有一片柠檬桉树,树皮是粉红色的,第一次见到,站得稍远一点看,桉树皮像彩虹。柠檬桉本来就被称为“林中仙女”,彩虹仙女更是美丽动人。菠萝园(Pineapple Garden Maze)的菠萝也是粉红色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彩虹菠萝,才有特别的魅力,吸引那么多人排队。 神殿谷在山的另一边,门口用当地的黑色礁石砌半截墙,上面装着“神殿谷纪念公园”白色字(Valley Of The Temples Memorial Park)。山坡上一片绿茵芳草,大块石头砌了一堵墙,有点像英国的哈德良长城(Hadrian’s Wall),那里竖着个牌子,写着神殿谷宠物纪念墓园(Valley Pet Memorial)。墓园修得很气派,每个墓穴都放着一个铜制的花瓶,花瓶上插着鲜花,有鲜花的就证明有人来悼念过。这么漂亮的墓园,每个墓穴卖得都很贵。也只有有钱人才会这样讲究。 宠物墓园的隔壁,是埋葬人的陵园。陵园更上一个档次,从哪个方面看都是风景优美。陵园按照中国的风水理念设计,背山面海,柏油路蜿蜒上山,路两边椰叶摇曳飘扬。陵园的墓穴很大,墓穴间的间隔也宽,每个墓穴前面也有铜花瓶,花瓶上都有鲜花。从侧面看去,墓穴四周的草地翠润欲流,花影重重叠叠,风扫不开,宛然一片如铺茵。 张学良先生和赵四小姐合葬墓也在这里。墓道是一条柏油路,向上延伸到半山腰。合葬墓很简朴,两块侧面的暗红色红麻花花岗岩,加上一块同样材料的顶板,就构成主墓。主墓正面是黑色的大理石碑,上面用描金字刻着“张学良”和“赵一荻”的中英文名字和生卒年限,加上一个万福图案。主墓的前面放着两张花岗岩长凳,墓碑两侧放着两个花岗岩花瓶。墓的侧面和后面用当地的石头砌起三面矮墙,成U型。墓的后面竖着一个洁白的十字架,十字架后面是碧绿的草地。墓的两旁树木丰茂,绿荫匝地。张学良先生和赵四小姐合葬墓位于半山腰,面对着祖国东北的方向,往下俯视着一座日本神社的屋顶。一代天骄安息异国他乡,或许墓前那块刻着《圣经·约翰福音》的石碑能够找到答案。突然想起罗塞蒂(Christina Georgina Rossetti)的诗句:<br> When I am dead,my dearest,<br> Sing no sad songs for me;<br> Plant thou no roses at my head,<br> Nor shady cypress tree:<br> Be the green grass above me<br> With showers and dewdrops wet:<br> And if thou wilt,remember,<br> And if thou wilt,forget.<br> 当我离开人间,最亲爱的,<br> 别为我哀歌悲切;<br> 我的墓前不要栽玫瑰,<br> 也不要柏树茂密;<br> 愿绿茵覆盖我的身躯,<br> 沾着湿润的灵珠雨水;<br> 假如你愿意,就把我怀念,<br> 假如你愿意,就把我忘却。<br><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