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颠颠的那三年——集体行动

泡芙

通过集体观看《来自台湾的歌声》后，音乐班分享歌曲的热潮一浪高过一浪，在那个没有网络的时代，只能依靠广播、磁带、手抄歌谱，还有人声分享。

不知是谁周日去文化宫看了电影《古今大战秦俑情》，说里面的片尾曲特别好听，电影散场也不肯离去，回味无穷。这消息在音乐班又轰动了，班级男生开始组织人员，选场次，前提是必须能赶上最后一趟末班车回来才行，学校离市区很远，文化宫离公交站点也不近，返回时从下车点回学校的路上，经常遇到“可怕之人”突然出现。

有女生提议：回来时天都黑了，我们要不要邀请几个体育班的男生一起去？其实话外之音很明显，毕竟舞蹈课上这几个男生也要穿着黑色体型裤和女生一起压腿、练功，也没有什么专属舞蹈可练，无论多不情愿也要翘着兰花指学跳“小花是你，小花是我……”不然考试就会不及格。“几朵小花”异口同声地拒绝，他们换上“便装”后也是酷帅帅的。

电影很好看，男主张艺谋，女主巩俐首次合作上演了一场跨越三世之恋，终于盼到片尾曲，叶倩文演唱的《焚心以火》哀怨凄婉的旋律结合着剧情，看哭了众人，来自末班车的“焦虑”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沁人心脾的歌声真是连最后一个音符都不想错过。

影院灯光亮起，从秦俑火速回到文化宫，眼角的泪有些不适应。“同学们快走，找好伙伴，清点人数。”班长一声令下，男同学首当其冲，跨下台阶，经过广场，横穿马路，绕进公交首发站的铁质护栏，百米冲刺，看到晓升同学已经上了车，后面的学生就不担心了。3路公交车是加长款，两节车厢中间有像手风琴风箱一样的连接带，前面一转弯，后车就会绕个大圆弧，此刻，舞蹈老师教的站姿就会派上用场，车厢里立着好多优雅的少女，大家陆续有了座位，《焚心以火》的旋律在车内轻声哼起，逐渐放大，热潮不亚于《来自台湾的歌》。

新潮歌曲从来不会单独出现，青春懵懂的少男少女们开始流行追星，从服装、发型、妆容，到台风一并模仿。那段时间，学生们经常在放学后结伴去发廊吹剪头发，晚自习时亮相展示。最为突出的是春春同学，她时而“高山流水”，时而“葡萄串儿”，每次变化后都要从前门突然进入，大喊一声：“啊哦同学们，看我今天美不美呀？”她喜欢听喝彩与呐喊声。海燕与她性格相反，在陪伴昕昕多次出入发廊后，终于经不起诱惑，吹了一次头发，还买了一罐发胶，回到学校时，晚自习已经开始，她悄悄从后门进入，迅速坐好，埋头开始写作业，自认为神不知鬼不觉，其实内心也渴望听到一些评价的。

“哎？海燕也吹头发了？”她贾不好好学习，东张西望地发现了这秘密。“怎么像霍元甲呢？”（黄元申版）话音一落，几十双眼睛聚光灯一般望向“大侠”，没有敬畏，哄堂大笑。她贾被“大侠”怒视，马上改口：“不是不是，我说错了，我本来想说有点像‘大岛幸子’山口百惠演那个，咋说成霍元甲了呢？”海燕沉默片刻，心想：幸子和元甲有共通之处吗？理由真够牵强，不满地说道：“我就像我自己。”她贾一吐舌头，转过身去，还没忘拍拍自己的“珍妃嘴”。

俊男靓女们哼着小虎队的《逍遥游》—“懒懒洋洋，打扮漂亮，轻轻松松，拨个电话，今天的我有些不一样……”的确不一样，学校食堂里举办的周末舞会已经吸引不了这些参加过联谊会的学生们了。一个周末，他们20几人结伴步行几公里来到“儿童公园”的露天舞池，刚一起范儿就碾压了90%舞者，高大帅气的崔同学站在舞池中央，被一群女同学围着，恰恰、伦巴、快三步，宛如王子一般耀眼。

人群中有不一样的声音，几个叼着烟的小混混眯着眼睛问：“那小子谁呀？哪来的？有啥魅力呀让这么多女孩围着他跳？哥几个，我看他不顺眼了！”还好，这些话被站在观众圈里的同学听到，消息马上传递进去，佳儿急中生智，在大家的掩护下，让崔同学脱下外套，挽起他的胳膊扮作情侣溜之大吉。回去的路上，大家分散前进，频频回头，又有人说：“有体育班的男生来就好了。”

体育班男生在音乐班女生眼中，这些威猛形象都是怎么来的呢？除了体育场上挥汗如雨频创佳绩，那大概就是“暖心接站行动”了。不知是什么机缘巧合，每个周日晚上，体育班的男生开始结伴出现在火车站的接站口，被接的主角少，同程老乡作为配角也能一起享受这温馨一刻。大队伍站在3路公交车的站台上，车进站，两位男生一左一右挡住车门，音乐班女同学们像慰问团一样拎着大包小裹全部上车后，才会轮到那些叫骂的乘客上车，上不来就继续叫骂着等下一辆车来。要问如此接站只是纯纯的友情吗？不全是，主角的包裹被男生拎到寝室后，会有分享美食这一环节，若有专属饭盒可以让他们带回寝室的，不知心里能乐开几朵花呢。来归还饭盒，也很甜蜜：“我刷干净了啊，用洗涤灵刷的。”

体育班的男孩子凑在一起，胆子更大，他们在学校附近的西山上发现了一片果园，周日约上音乐班女生一起去吃苹果梨，那是一种嫁接的水果，苹果外貌梨滋味。快到目的地时才说了实话：“果园主人嫌弃我们太浪费，不让我们进了，你们买完果子，我们帮着拎回去，行不？”既来之……主人看着几个乖巧女孩，同意她们免费进入，自行采摘，出来称重。人心的善恶啊，从来不写在脸上，“善恶”之间，还隔着一层叫懵懂的“好奇”无法归属。她谭、她贾和海燕走在了一起，她们一定都看过名著《西游记》，三个“孙猴子”进了“蟠桃园”，专挑大的咬，吃几口发现更大的，弃之，再咬……疯狂了一阵良心发现，那些被拦在果园外的体育班男生，一定也是因为饰演了孙悟空。遂收敛，藏“果尸”，扮做善良的乖乖女提篮出来称重，“鬼祟三人组”若被当年的真悟空发现，定会来个“四打白骨精”。

摘果小分队浩浩荡荡走在田间的小路上，买果的、拎果的一起品尝着美味，嘴里那么忙，也唱出了《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后来音乐班女生也结伴去了一次果园，主人拒绝任何人自行摘果，理由是：上次轻信了几个女孩，结果她们造害（破坏）起来比男孩还吓人呢。“鬼祟三人组”低头不语。

体育班比音乐班早一年毕了业，学校没有继续招收这个专业，也许是管理起来太操心吧？一个飒颠颠的音乐班，已经足够让人提心吊胆的了。

毕业多年的聚会上，大家惊奇地发现，当年互相吸引的男孩女孩们，为何没有喜结连理的？不对，还真有一对，但他们是毕业后相恋的，在这些令人难忘的集体行动中，从未见过他们的身影，或许是他们的保密工作做得好。

此事没做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