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南县市区巡游

李平安

　　驱车穿行在关中东部的土地上，黄、渭、洛三河蜿蜒交织，秦岭余脉横亘南边，黄土台塬铺展向北，这便是渭南。作为三秦要道、八省通衢，这片土地裹挟着山岳的雄奇、黄河的浩荡、古迹的厚重与乡野的温情，一步一景皆是华夏文明镌刻下的印记。一路遍历华阴、韩城、潼关、合阳等十余个区县，山水风光与千年文脉层层铺展，行至终了，才读懂渭南藏在山河褶皱里的岁月故事。

　　此行的起点在华阴的华山脚下。提起渭南，最先闯入脑海的便是西岳华山，这座以“奇险天下第一”闻名的五岳名山，是渭南最耀眼的文旅名片。整块巨型花岗岩拔地而起，五峰簇拥形似莲花，北峰云台小巧险峻，是武侠故事里的经典取景地；西峰莲花崖壁陡峭，沉香劈山救母的民间传说在此流传千年；南峰落雁傲视群峰，为五岳海拔之巅，长空栈道、鹞子翻身悬挂于绝壁之上，引得无数勇者前来挑战。徒步登山，石阶依山开凿，一侧是万丈深渊，一侧是嶙峋山石，登顶俯瞰，云海翻涌于沟壑之间，云雾缠绕青峰，雄阔之景荡涤心底浮躁。山下的西岳庙素有“华山故宫”之称，是历代帝王祭祀华山山神的皇家祠宇，红墙黄瓦复刻皇城规制，古柏虬劲、御碑林立，棂星门、灏灵殿沿中轴线次第排布，行走其间，仿佛看见古时帝王携百官前来祭岳的盛大场面，山岳崇拜的礼制文化扑面而来。离开华阴，转入华州区，同属秦岭山系的少华山清幽雅致，被唤作“小华山”，却褪去了华山的凌厉险峻，密林蔽日、溪流淙淙，悬空玻璃栈道依崖而建，东汉古刹潜龙寺隐匿山林，是远离喧嚣的避暑秘境，一刚一柔两座名山，勾勒出秦岭北麓截然不同的山水气质。

　　沿黄河继续前行，潼关扼守陕晋豫三省交界，是自古以来的畿内首险，张养浩笔下“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的壮阔实景在此真切上演。登上潼关古城城墙，最震撼的莫过于三河交汇的奇景，浑浊的黄河、灰调的渭河、浅褐的洛河在此相拥，三色河水碰撞交融后一同向东奔流入海，气势磅礴。古城深处的水坡巷保留着原汁原味的关中老民居，土墙青瓦、老树宅院，留存着雄关脚下的岁月乡愁。品尝一口外皮酥脆、肉质香浓的潼关肉夹馍，刚硬的边关风骨，便融进了温热的烟火吃食里。

　　顺着黄河岸线一路向东，便抵达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韩城，这里是名副其实的文史之乡，整座城池都浸润着笔墨书香。黄河高岗之上，司马迁祠依山势层层抬升，千年司马古道磨平了棱角，献殿古柏苍翠，祠后墓冢静立千年，凭栏远眺黄河滚滚东流，耳边仿佛响起“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壮志慨叹，一代史圣穷尽一生书写华夏历史，也为韩城埋下了文脉的种子。走进韩城古城，青石板街巷纵横交错，文庙、城隍庙、明清县衙完整留存，沿街老宅院炊烟袅袅，非遗手作铺子、特色小吃摊点错落排布，没有过度商业化的雕琢，处处是鲜活的关中市井烟火。城郊的党家村是北方古村落的活化石，六百余年的四合院连片排布，砖雕、木雕、石雕精致繁复，门楣上的家训匾额字字箴言，将关中耕读传家的家风代代传承。梁带村芮国遗址博物馆则揭开了三千年前周代芮国的神秘面纱，七璜联珠玉组佩、青铜重器、黄金饰品等国宝级文物静静陈列，考古发掘的遗存，填补了东周诸侯国的历史空白，让久远的周代礼乐文明变得触手可及。

　　离开险关，渭北平原的风光徐徐展开。大荔古称同州，兼具平原粮仓、沙漠湖泊的多样地貌，丰图义仓被慈禧太后御封为“天下第一仓”，高大夯土城墙包裹着窑洞式粮仓，冬暖夏凉的设计尽显古人储粮智慧，时至今日仍能投入使用。同州沙漠黄沙绵延，滑沙、骆驼骑行趣味十足，一旁的同州湖碧波荡漾（已掩埋），黄沙与碧水相映成趣，构成关中难得一见的奇特景致。再往合阳走去，便踏入了《诗经》的诞生之地，“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描绘的正是洽川湿地的景致。万亩芦苇荡随风起伏，成群候鸟秋冬时节在此栖息，处女泉天然瀵泉恒温流淌，富含矿物质的泉水滋养着一方水土。泛舟芦苇荡深处，清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先秦的浪漫诗意与黄河湿地的自然野趣融为一体，让人真切体会“早知有洽川，何须下江南”的赞誉。

　　一路向北溯源文明根脉，白水县的仓颉庙是不可错过的打卡地。这里是汉字始祖仓颉造字的圣地，终结了结绳记事的蛮荒时代，开启华夏有文字记载的文明史。庙宇始建于汉代，四十余株千年古柏苍劲参天，历代碑刻罗列院中，谷雨时节的仓颉祭祀大典延续千年，祭拜造字先祖，触摸汉字起源，心中满是对华夏文脉的敬畏。蒲城县坐落着盛唐帝陵集群，桥陵作为唐十八陵之冠，依山为陵气势恢宏，神道两侧的翼马、鸵鸟、石狮石刻体态雄浑、线条奔放，堪称唐代石刻艺术的巅峰之作，漫步神道，盛唐的磅礴气象扑面而来。澄城县藏着刘家洼芮国遗址与尧头千年古窑，周代青铜文物诉说诸侯往事，成片窑洞古窑址烟火遗存尚在，亲手体验拉坯制陶，便能感受关中匠人传承千年的制瓷匠心。

　　旅途后半程落脚富平县，五座唐代帝陵散落渭北台塬，宫里石刻非遗技艺代代相传，中华郡度假区复刻上古炎黄部落风貌，黄帝祠、民俗街区、温泉康养一应俱全，曹村万亩杏花春日盛放，将乡土风情与上古传说完美融合。最后折返渭南主城区临渭区，走进渭南市博物馆，从远古大荔人化石复刻品，到商周青铜礼器、汉唐石刻、民俗老物件，一馆收纳渭南全域数万年发展史，一路所见的山川古迹，在此处形成完整的历史闭环。闲逛渭南老街，啃一口时辰包子，吃一顿醇厚的水盆羊肉，旅途的疲惫尽数消散。

　　走过渭南，走过的不只是错落的景点与沿途的风光，更是一部浓缩的关中文明史。华山铸风骨，黄河养气韵，韩城著文史，帝陵记盛唐，仓颉启文脉，古村留家风。秦岭与黄河在此相拥，周秦汉唐的历史在此沉淀，乡土民俗与非遗技艺在此延续。一山一水，一庙一陵，一村一窑，都承载着厚重的华夏记忆。这片扎根于三河之畔的土地，既有山河壮阔的豪情，又有烟火袅袅的温柔，走过一遍，便再也难忘这独属于渭南的古韵与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