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六月的风带着初夏的微热，吹过街巷，也吹开了记忆的闸门。空气中弥漫着艾草与粽叶混合的清香，是端午节最独特的信使。每当这股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我的思绪便不由自主地飘向远方，飘回那些有公公在身边的日子。</p> <p class="ql-block"> 不知不觉间，公公离开我们已经有两年多了，但他留给我们的记忆，却如同这端午的粽香一般，未曾消散，反而在时光的沉淀中愈发醇厚。</p> <p class="ql-block"> 公公的一生朴实无华，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有默默无闻的付出。公公虽然只有初中文化，但用时下的话就是“学习能力特别强”。电业局的工作业务样样精通，自学掌握了修理汽车、修理各种电器、安装水暖电等技术，很早就学会了驾驶汽车；书法、音乐都很出色，在公园水写毛笔字，赢得路人的赞美；闲暇时吹笛子、弹吉他、弹电子琴；奶奶在世时身体不好，公公买了大量中医书籍，按照奶奶的症状，在书中找到合适的方子配药调理，效果很好；特别是作为主编完成的《水沟湾王氏简史》一书，全书的史实跨越了170余年，收录图片、相片1000余张，涉及400余户、1500余人。为完成简史的编纂，公公挨家挨户通知，数次回老家（当时住太原）收集资料，一次次地排版、校对，耗时三年之久，终于编印完成，得到家族的认可，赢得四乡八邻的佩服敬仰，也让小辈子女都自愧不如。</p> <p class="ql-block"> 在日常生活中，公公是个极勤快且细致的人，像许多那个年代的老人一样，将爱融入了一日三餐的琐碎之中。而每年的端午，便是他展示“手艺”的高光时刻。</p> <p class="ql-block"> 不同于如今市面上琳琅满目的成品粽子，公公坚持亲手制作。农历四月刚到，他便开始留意粽叶的上市情况，一旦集市有卖，便会早早去采买。那些宽大的绿叶，经过他的清洗、蒸煮,变得柔软而有韧性。浸泡了两天的糯米、黄米吸足了水分，晶莹剔透,搭配着红枣、红豆、花生等,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p> <p class="ql-block"> 我清晰地记得公公包粽子的样子。他将粽叶折成漏斗状，先放一颗枣，再放米再放枣、花生等馅再盖一层米，中途还要加插一片粽叶，把米和枣压紧后包裹成三角状，熟练地将苇叶当作绳子缠绕捆紧，那动作行云流水,苇叶穿过粽身,轻轻一拽,一个棱角分明、紧实饱满的粽子便成型了。他说,这样包的粽子煮不散，吃起来更有嚼劲。看着他那双微微颤抖却异常灵活的手,我心中充满了敬佩。</p> <p class="ql-block"> 包粽子不仅是技术活,更是体力活。一坐就是大半天，两只手也要在凉水里浸泡大半天，但公公总是乐此不疲,甚至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只为让我们能尽早尝鲜。</p> <p class="ql-block"> 最难忘的是煮粽子的夜晚。以前在老家的平房居住时，煮粽子是在大铁锅里，装满粽子后,炉火燃起,这一煮往往就是整整一夜。公公常常守在灶台旁,添柴加火,确保火候均匀。他说,只有慢火细炖,糯米的香甜才能完全渗入粽叶，粽叶的清香也才能彻底融入米粒。后来住到楼房里，煮粽子就用高压锅或者电饭锅，公公经过多次试验，完全掌握了用不同锅煮的时间、水量、火候等细节，煮出来的粽子没有一个露馅的，个个紧致饱满。</p> <p class="ql-block"> 公公总是在煮好粽子的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透，当我们还在睡梦中时，就会小心翼翼地捞出热气腾腾的粽子，装进袋子里，赶早班公交车送到我们家中。当我们起床打开袋子，摸到那还温热的粽子时，感受到的不仅是食物的温度，不仅是整个屋子被浓郁的粽香填满的香浓，更是长辈沉甸甸的爱意。剥开粽叶，一口咬下，软糯香甜，连带着拉出长长的丝。糯米的甜混着粽叶的香，那是家的味道，也是最幸福的味道。</p> <p class="ql-block"> 公公话不多，偶尔脾气还有些急躁，但心肠却极软。他对儿孙的爱，从不挂在嘴边，而是藏在细节里。</p><p class="ql-block"> 每次去公公家吃饭时，他总是早早起床，去菜市场买来各种孩子们喜欢的食材，做好满满一桌饭菜坐等我们的到来。吃饭时总是默默地把好吃的往孩子们碗里夹，自己却常说“不爱吃这个”、“喜欢清淡”，把最好的留给我们。临出门时还要将做好的油糕、花卷、包子等吃食，装上满满一大袋子塞到我们手里，那份简朴而真挚的关怀，至今想起仍让人眼眶湿润。</p> <p class="ql-block"> 公公是一位老党员，一生善良正直。因心梗先后三次住院做了多个支架，晚年时一直重病缠身，但他总是说他很好，有婆婆在没问题，让我们不用担心，能自己做的事情绝不会麻烦我们，把身后事也安排的妥帖。他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个家，守护着这份亲情。</p> <p class="ql-block"> 如今，公公已不在人世。再也听不到他爽朗的笑声，再也看不到他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再也吃不到他亲手包的、用苇叶当绳子的粽子。</p><p class="ql-block"> 现在的端午，市场上粽子品种繁多，包装精美，但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或许，缺少的正是那份带着体温的牵挂，和那几十年其乐融融的时光。我和丈夫尝试着自己包粽子，按照公公教的方法，泡米、洗叶、包裹、烹煮。当锅里的水沸腾，香气再次弥漫整屋时，恍惚间，我仿佛又看到了公公慈祥的笑容，又听到了公公的谆谆教诲：做人要像粽子一样，外表朴素，内里充实，经得起沸水的考验。</p> <p class="ql-block"> 我们学会了包粽子，却再也无法与他分享这份喜悦。这种遗憾，如同心头的一根刺，隐隐作痛，却也提醒着我们珍惜当下，珍惜身边尚且在世的亲人。</p> <p class="ql-block"> 又是一年粽香时。这香气，是节日的符号，更是思念的长河，它连接着过去与现在，连接着生者与逝者。</p> <p class="ql-block"> 公公虽然离开了，但他留给我们的爱与温暖，早已融入血脉，成为我们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p><p class="ql-block">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我愿借这缕粽香，遥寄哀思。愿天堂没有病痛，愿公公一切安好。我们也将在未来的日子里，带着他的爱与嘱托，好好生活，让这份亲情代代相传，永不褪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6年端午节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