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了就要这样活

马明

<p class="ql-block">清晨的阳光刚爬上“老磨油饼”的青砖墙,我照例踱过去买两张刚出锅的油饼。面香混着芝麻焦香扑过来,老板老张头也不抬,手一抖一翻,油饼就稳稳落进纸袋里。旁边几位老街坊已站成一排,有穿藏青中山装的,有戴草编遮阳帽的,还有那位总穿黑裙子的李老师,她举着手机拍招牌,说“这字儿有筋骨,像咱这把年纪——不软,也不硬撑”。我笑着接过油饼,烫手,也暖心。</p> <p class="ql-block">午后爱往老城巷子里走。云在天上慢慢游,光就跟着挪,一会儿照亮灰墙,一会儿落在青石板上,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金。我常在拐角处停一停,看云影从一栋楼爬到另一栋,看树影在砖缝里轻轻晃。不赶路,也不等人,就那么站着,听风过耳,看光阴踱步——老了,才真正学会把时间当老友,不催它,也不留它。</p> <p class="ql-block">“老磨书房”那块匾,我每天路过都要仰头看一眼。红灯笼还挂着,风吹得微微晃,像两盏不灭的小灯。廊下常有老人坐着喝茶,也有年轻人捧书倚柱。我有时也进去坐坐,不借书,就摸摸木架上那些旧书脊,翻翻泛黄的页角。书页里夹着干枯的银杏叶,不知是谁哪年秋天留下的。老了,不必事事躬身向前,有时退半步,反而看见更多。</p> <p class="ql-block">巷子尽头那个石磨,早不推了,底座换了旧轮胎,上面摆几盆茉莉,青枝绿叶,开得安静。我常蹲在旁边看蚂蚁绕着磨盘爬,也看阳光把树影一寸寸挪过磨眼。它不说话,可比谁都懂:转不动了,就长成风景;歇下来了,反而更稳当。</p> <p class="ql-block">庭院里的玻璃圆桌,我常坐。伞撑开,树影就碎在桌面上,像一幅活的水墨。椅子是绿的,不贵,但坐得踏实。有时带本《石宴》翻翻,有时就光看云——云走得慢,心也跟着慢。隔壁阿婆端来一碟腌萝卜,脆生生的,她说:“嚼得动,就是福气。”我点头,真嚼得动,也真有福气。</p>